“啪!”
千裡鏡被他反手打落在地,好在山上泥土松軟,宮女撿起來細細擦了兩遍又遞到了他手邊。
李湛眼裡淬火,身子顫抖着,聲音壓抑而沉悶,“殺了人,你不怕報應嗎!”
報應這個詞落在耳中讓人有些恍若隔世。
沒有遮擋物,山頂的風刮起來肆無忌憚,靜儀張開雙臂,豔麗奪目的宮裝仿佛振翅而飛的蝴蝶。
“殺了個丫鬟而已,驸馬何出此言呢?”她像個王者俯瞰大地山河,并未把他的話放在眼裡。
李湛突然覺得有些脫力。
心口一片鼓噪,他有些站不穩。
“你的目的達成了!”
“南韻的龌龊心思、段文裴的算計、還有你殺人不眨眼的手段,我都看清楚了。公主!但願你此生永不被噩夢驚擾,若非如此,必是冤魂索命,叫你不得安甯!”
他說完,不管靜儀公主作何反應,自己跌跌撞撞地朝着山下而去。
分立山頭的侍衛和宮女,隻靜靜站在原地,恍若未聞。
靜儀看着消失在林中的人,半個眼神都未施舍。
身旁的宮女有些擔心地問道:“若驸馬把咱們埋了那個丫鬟的事告訴了魏陽伯夫人,可如何是好?”
靜儀雖然貴為公主,但也不能狂到處置權臣府中的丫鬟,這要是傳到朝堂上去,那群言官的嘴能咬的她不死也得掉層皮。
靜儀撣了撣衣袖上看不見的灰塵,嗤笑了聲,顯然她沒有宮女的顧慮。
“你也太小瞧李家人了。”
“像這樣鑽營的家族,或許會頹會瘋會傻,但絕不會自掘墳墓。如今本宮和他們拴在一起,陛下又隻有本宮這麼一個妹妹,得罪了本宮不就是得罪了陛下?這本賬李湛要是都算不清楚,也白瞎了那副優柔寡斷的心腸了。”
說起李湛,她更像是個旁觀者,沒有感情也沒有欲望。
宮女見怪不怪,不再開口。
李湛這個驸馬與其說是公主求來的夫君,不如說是公主用來炫耀的“擺件”。
像世人展示,原來她也有呼風喚雨的這一天!
*
殷蕪派去的兩撥人很快就回來了。
段文裴沒在廂房,自然撲了個空;倒是去後山的侍衛呼啦啦地接上一行人和殷蕪彙合。
看見南絮和殷瑞珠俏生生地站在自己面前,殷蕪提起的那顆心總算落了地。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南絮三言兩語把事情經過講了個大概,省略了殷瑞珠和趙懷珏相約見面的事。
殷蕪去看她腫的老高的左腳,心有餘悸之下,恨不得攬過兩人在懷。
她又是當姐姐的又是當嫂嫂的,隻覺人沒大事,便是萬幸。
當下不再遲疑,趕緊吩咐左右,收拾回京。
看着殷蕪井然有序地安排,南絮嘴唇翕動,有片刻猶豫,最終沒有說什麼。
“大嫂,去廂房那邊的人可有看見玉茗?”她正想喚玉茗,才想起她叫她去尋段文裴了,一直沒回來。
她辦事穩妥,不會這麼久,況且段文裴既是奔着趙懷珏來的,去廂房休息估計也不過是障眼法,玉茗去找他,自當撲了個空。
如此,也該早早就回來回話才對。
大殿前煙霧缭繞,讓人看不清煙幕那頭的景象,南絮心裡隐隐不安。
殷蕪正把安撫好的耀哥兒交給乳母和嬷嬷們,聽她問及,便叫剛才去後院的人過來回話。
“回夫人,奴婢去的時候,并未在廂房看到任何人,不過…”
“不過什麼?”
南絮有些着急。
“那廂房看着…像是沒人歇過一樣,但地上和蒲團上,卻淩亂的很…對了,奴婢還在屋裡找到根粘竿,”丫鬟伸手比劃了下,“奴婢還奇怪呢,那粘竿怎麼斷了兩截,像是被兩個人掰斷了一樣。”
“你怎麼不早說!還不帶人去整個大佛寺找找!”殷蕪經事久了,如何聽不出端倪,這十有八九是出了事了,南絮剛剛經曆震天雷的事,腳又傷了,若等她發話,必然心火難消,如此傷身,恐怕不好,便先她一步安排下去。
南絮呼吸有些重,但尚算冷靜,她丢開殷蕪的攙扶,回身坐在了大殿的門檻上。
“阿絮…”
南絮笑了笑,紅了眼眶。
“大嫂先送瑞珠回去吧,我想再等等。”
再等等…玉茗那個傻丫頭。
說不定她在哪迷了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