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上的字也密密麻麻擁擠着模糊起來,段文裴索性折起一角,把書合上放在床頭,探身剪斷了燈芯。
“睡吧。”
還在适應黑暗的南絮:……
她想把他拽起來,又不知找什麼理由;想把他推下去,又怕惹怒他。
黑暗中,身上的被子還在,隻有身側塌下去的地方告訴她今晚她怕是要和他同床而眠。
南絮心裡有些慌,他們又不是真夫妻,做什麼睡在一處?
況且,他剛才可是金口玉言,怎能臨時反悔?
她探索着去摸身側之人的位置,想問問他到底想如何,卻在黑暗中辨别不清方向,觸碰到根溫熱綿軟的條狀物。
她下意識捏了捏,耳邊隐約傳來一聲磁性的悶哼,南絮驚地丢開了手,鹌鹑似地往床内縮成一團。
手心溫熱的觸感還,她茫然地看着黑黢黢的前方…
剛才那東西好像在她手裡變大了圈…
“我不會做什麼,你不用擔心。”
南絮蒙着被子點了點頭,總覺的他的聲音有些壓抑。
半響,身後之人又道:“以後别亂摸,有些地方随意碰不得。”
南絮下意識點頭,腦海裡不知為何浮現出幾幅活色生香的畫面來,心裡咯噔一下,那股溫熱從手心漸漸燒到雙頰。
那東西不會是那物吧!
她暗自在被子上揩了揩手心,不自在地又往裡面挪了些。
身後之人似乎察覺到她的反應,沒敢動彈。
黑暗中愈發靜谧,南絮等了片刻見他沒再出聲,隻當他睡了,又經過剛才那一茬,腦海裡一片空白,想說的話也說不出了。
其實床榻很大,分他半邊也不是什麼大事。
真要在地上或圈椅裡屈就一晚,明日被進來伺候的侯府下人們看見了,又是一場風波。
南絮安慰自己。
就當是她感謝他今日來了侯府,沒讓她臉面盡失而做出的補償。
這麼一想,南絮覺得困意又上來了,睡意朦胧間,耳邊隐有清淺的話語聲,她下意識嗯了聲,便沉沉進入夢鄉。
滿室寂靜,隻有淡淡的男聲又重複了遍。
“若今日你三妹妹碰見的是李湛,你會生氣嗎?”
*
翌日,南絮睡到日上三竿才懶懶地在丫鬟仆婦的伺候下起身。
昨晚睡在外側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
南絮摸了摸身側的位置,是涼的,也不知什麼時候走的。
玉茗正拿着件外衫伺候她穿衣,笑着道:“伯爺卯時初起來,用了早食,和侯爺一同上朝去了。”
南絮正看着妝奁匣子裡的珠钗發愁,不知戴哪個好,聞言這才想起,回門禮已過,身為皇帝近臣的魏陽伯自然不能懈怠政務。
她心情不由變好,果斷拿起一隻淡紫的紫藤花珠钗插進發髻中,再配一身煙霞色的羅裙,顯得嬌媚可人。
“走吧,去給阿娘請安。”
昨日回門才在侯府留宿一晚,以後怕是并不會時時回候府來,南絮雖不開心,卻也知道規矩不可破,與其黯然神傷,還不如趁現在有時間,再在阿娘膝下多歡聚片刻。
出了撷芳院,往嘉輝堂去的路上,南絮碰見了殷蕪和李婉一行人,三人并在一處,說說笑笑地往侯夫人處去。
嘉輝堂裡,二嬸周氏和兩位姑母正在和侯夫人辭行。
見南絮來了,衆人又是好一番囑托,說的多是要和段文裴好好過日子的話。
南絮笑着應允,心裡愈發覺得自己昨晚沒趕段文裴下床去睡是明智之舉。
殷蕪跟着笑鬧回,讓下人把準備好的東西拿給周氏和兩位姑母,南絮瞥了眼,幾樣侯府慣做的幹果和數匹顔色鮮亮的錦緞,拿給二姑母的還有副全新的葉子牌。
論投其所好,大嫂總是想得周到。
連着送到二門上,幾位長輩好說歹說叫侯夫人别送了,又不是什麼稀客,過幾日總要再來叨擾。
侯夫人笑着應下,看着她們上了馬車,才拉着南絮回後院。
路上,問起府裡發放月例銀子的事,說到二房院裡時,侯夫人語氣有些不好。
南絮以為阿娘還在為昨日的事情生氣,心裡忍不住歎息,剛想勸慰幾句,卻被侯夫人接下來的話驚了一跳。
“她若隻是嘴上說幾句,我這個做婆母的難道成心和她過不去?不過是她心思歪了,不僅私下和南韻往來,還故意透露消息給南韻,叫她昨日在西苑那邊堵住了你夫君。”
“阿娘也知道了?”
她不是叫人别往外說嗎?
至于這件事背後二嫂也來摻合一腳,倒是南絮沒想到的。
候夫人拍了拍南絮的手背,恨鐵不成鋼地道:“這府裡的事幾時能瞞過我?你呀!就是被我掼地事事都不上心!要我說成婚那日南韻派人來挑釁,你就該把那兩個丫鬟打一頓,綁着丢到她面前,那送子觀音上要是淬了什麼要命的毒,便是拿到你面前那會就能要了你的命。”她語重心長道:“可以顧念親情,但不可給人可乘之機,若主動犯到你面前,也别太留情面,須知情分這東西不是你想留就能留得住的。”
南絮咬了咬唇,輕聲說是。
“二嫂和三妹妹那…”
已至花廳,婆子們打起簾子,丫鬟端着茶湯魚貫而入。
侯夫人點着茶盞,臉上滿是生冷的漠然,“禁足太輕了。叫人知會侯爺一聲,把南韻關入祠堂,緊閉門窗,叫她在祖宗面前抄錄家訓家規,關足十日方可放出。記住,除了每日送去飯食外不可叫人探視。”
這懲罰聽着沒什麼,卻最是要命。祠堂常年緊閉門窗,不見天日,諾大的幾間屋子隻有兩三個值守的下人守着,被關進去抄家訓家規,還不如打十幾鞭子來的痛快。
南絮和殷蕪對視一眼,知道侯夫人這是被氣很了。
“至于趙氏。”她仰頭喝了口茶,朝着殷蕪道:“她可能太閑了,你上次不是說,城外有幾家莊子最近幾年收成不好,既然老二媳婦喜歡惹是非,便交給她,讓她和那群莊稼漢子掰手腕去。”
殷蕪揚了揚唇角應道,“是,母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