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畔是男子溫熱的呼吸,南絮看着手裡剛碼上來的牌,腦子成了漿糊。
他什麼時候來的?
這個時候來幹什麼?
劉回不是說沒見着人嗎…
“愣着幹什麼?出牌。”
“啊?哦!”
南絮自然地拿起最近的牌,想都沒想就要打出去,卻被身後的男人制止住。
他高大的身軀圈着她,一手把牌拿回來,一手拿起另外的牌打出去。
南絮已然沒了思考的餘地,任由身後的人動作。
嵌在他修長有力的臂彎裡,活像是隻懵懂無辜的小貓。
殷蕪忽地想起南絮養的那隻金球,嘴角壓都壓不住,手上出牌,嘴裡不忘揶揄道:“我說阿絮今日為何開口下莊就是一吊錢,原是早就請好了幫手,阿絮,這次可别說我欺負你了。”
南絮赫然,臉上飛起霞紅,嗔怪道:“大嫂!”
身後之人也道:“大嫂說笑了。”
南絮看不見他的臉,隻聽聲音比往日裡還輕。
牌局還沒結束,衆人的注意力又轉回到手裡,李婉是悶葫蘆,附和着笑兩聲,手裡的牌卻沒停過,殷蕪對付的遊刃有餘,隻有南絮成了身後男人碼牌的工具。
不用自己動腦出力,南絮的視線四處遊走,看看池塘裡戲水的群鴨,又看看微微晃動的柳枝,再一晃,是眼前那雙不緊不慢出牌的手。
她暗自比了比,比自己手大多了,大到可以把她的手全部包住…
“呀,可惜了這麼好的牌!”
殷蕪驚呼,側着身子去看李婉和丫鬟手裡的牌面。
再看看自己空蕩蕩的雙手,南絮這才反應過來,這局已經結束。
是她赢了!
“收銀子吧。”
他低聲耳語,氣息撲的她耳廓發麻,望着還在讨論牌局的大嫂三人,南絮抑制不住地顫了顫。
她是真的怕癢!
有丫鬟上前數牌兌錢,剛才身前空空如也的桌面,瞬間堆起了座銀錢的小山。
南絮轉身,身後之人卻已朝着上首而去,隻留給她一道挺拔的背影。
“阿絮,過來。”
侯夫人那桌早就結束,幾個長輩坐在上首,笑盈盈地望着她二人。
再看已經朝着阿娘見禮的段文裴,南絮突然了悟,難怪他剛才對她如此親密。
殷蕪幾人連忙簇擁着南絮站到段文裴身側,周氏指着她二人朝着侯夫人止不住地誇贊,“真是郎才女貌,打着燈籠都找不到的璧人!
兩位姑母也連番贊歎,直說的侯夫人笑地合不攏嘴,南絮羞的低下了頭。
餘光裡,身側之人還是那樣淡定微笑地站在那。
南絮有千萬言在胸腔裡亂撞,最終隻化作一聲冷哼。
倒是沒想到,自己這個便宜夫君還很會讨長輩歡心。
丫鬟仆婦搬來圓凳讓二人坐下,第一次見女婿,侯夫人說話很是謹慎。
先欲揚先抑地說南絮自小錦衣玉食地長大,被自己慣壞了,日常中難免有做得不周的地方,叫段文裴多擔待,話一轉,又道不是自己自誇,南絮不管是樣貌脾性才情都是京都城裡數一數二的,若今後真有什麼不對的地方,還請伯爺顧念一二,别傷了她的體面,自有她這個做母親的教導。
侯夫人很少這麼語重心長地說話,南絮聽地心裡發燙,若不是當着這麼多人的面,此刻她隻想窩進阿娘懷裡。
南絮還沉浸在剛才的話中,手背上突然覆過來抹溫熱,不多不少,剛好包裹住她的手。
“嶽母放心,既然阿絮嫁給我,我自當用心待她,必不叫她過得比在候府差。”
這倒是,靜園比自己的撷芳院大了一倍不止,掌家權也給了她,上不用伺候公婆,下不用照顧弟妹,很是自在。
“若真有萬一,也是我這個做夫君的不對,嶽母毋需責怪阿絮。”
可不!
南絮想起手裡那封沒有蓋印的和離書,回去就換個穩妥的地方藏起來,可不能叫人瞧見,更不能叫阿娘知曉…
“阿絮,想什麼呢?伯爺在叫你。”大姑母伸手晃了晃。
南絮回神,擡頭正對上身側之人似笑非笑的眼神。
他…剛才說什麼?
衆人眼裡滿懷希冀,南絮卻滿臉迷茫,氣氛有些尴尬。
段文裴望着她,溫聲又重複了遍,“是今日和我回伯府?還是陪着你在候府住一晚?”
南絮眼睛一亮,想都沒想便道:“住一晚吧。”
她眼裡溢滿了喜悅,是段文裴從未見過的。
他笑了笑,朝上首道:“聽阿絮的吧。”
夫妻之間能融洽至此,侯夫人别提多高興了。
一疊聲地吩咐人把撷芳院打掃打掃,換上新的被褥,再安排幾個穩妥的夜間伺候,才肯罷休。
趁着這個空閑的功夫,侯夫人讓南絮帶着段文裴去候府轉轉。
南絮心裡有些不願,隻是做戲做全套,也隻得帶着段文裴出了水榭。
*
“這座太湖石還是祖父在的時候從南方運過來的,你看那,那幾個蒼勁有力的字聽聞是祖父親自寫的。”
“那邊是府裡的藏書樓,不僅有許多稀世孤本,還有曆代永安候的墨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