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翎也沒想到,一段時間沒見,再見,好姐妹已經要嫁人了。
不免怨怼李湛趨炎附勢,是言而無信的小人,也勸慰南絮與魏陽伯這樣的人同處一個屋檐下,保全自身為重。
六部不能與侯府走得太近,曾翎坐了會,又把自己準備的東西交到南絮手上,才依依不舍的與南絮道别。
看着好友遠去的背影,南絮怅然若失,下次見面,不知又該是什麼光景。
好在殷瑞珠最會講笑話,不過片刻,便逗地南絮把那些婚前的悲春傷秋忘得九霄雲外。
有嬷嬷帶着人進來貼喜字,挂燈籠,丫鬟仆婦們奔走相告,朝着南絮道喜,金燦燦地暖陽下,南絮不知為何,竟然也心生了期待。
嫁人啊。
該是一件美事。
*
七月初七,是個難得的好日子。
天不亮,永安侯府便忙碌起來。
往來的下人俱是一身紅衣打扮,臉上洋溢着明快的笑意,奔走間,如紅色的汪洋,散落在夾道、廚下、假山、門前。
撷芳院裡,南絮被人從錦被裡拽了起來。
幾個喜嬷嬷來不及告罪,忙不疊地讓伺候洗漱的丫鬟進來。
人影綽綽,落步無聲,經過宮裡嬷嬷的調教,淨面穿衣一氣呵成,等南絮睜開迷朦的雙眼,銅鏡裡映出她豔壓群芳的容顔。
她摸了摸臉,又撫了撫喜袍上精緻的百蝶團花牡丹繡紋,隻覺一切都如夢似幻。
“姑娘這是被自己的容貌傾倒了吧!”
“可不是,老身當了這麼多年的喜嬷嬷,還是頭次見到如南二姑娘這般瑰麗的新娘子。”
“你這老貨,什麼好話都被你說了。要是我那孫女能有姑娘一半的美貌,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恭維話不絕于耳。
玉茗笑着端來蜂蜜水伺候南絮喝下,看着一颦一笑如畫一樣的南絮,心裡極為贊同。
玉祥抱着打扮好的金球和一身女裝的殷瑞珠走了進來。
殷瑞珠搭上南絮的肩頭,“啧啧啧,我要是男子,一定早早把阿絮娶進家門藏起來,不讓人看見才好。”
看着她還如往常般調侃自己,南絮哭笑不得,提醒她别忘了自己現在是女子打扮。
說着抱過金球攬在膝上,順着它的毛發,竟困意又起,眯着眼打盹。
不知幾時,院外傳來幾聲争吵,緊接着,珠玉簾子被人大力掀開,落下噼裡啪啦的清脆響聲。
南絮緩緩睜眼,是兩個生的嬌俏的小丫鬟不顧阻攔闖了進來。
玉茗一眼就認出來是周姨娘院裡伺候南韻的人,忙給玉祥使眼色,一前一後擋在南絮面前。
“你們兩個亂闖什麼,不知道今個是姑娘的喜事嗎?三姑娘就是這麼教你們規矩的?”
兩個丫鬟俯了俯身,恭敬不足,桀骜有餘,“玉茗姐姐别生氣,我們也是奉三姑娘的令,來給二姑娘送東西的。至于亂闖,我們是萬萬不敢的,還不是院門上那些沒眼力見的仆婦,認不得我們,連三姑娘也不認。”
大婚的事情繁瑣,侯夫人特地調了些人過來幫忙,自然不可能不認識這府裡得臉的丫鬟。
果然,有個舉止得體的仆婦在簾外叩首,“姑娘明鑒,不是咱們不認識她二人,實在是夫人吩咐了,今日是姑娘的喜事,萬事以姑娘為大,她二人說三姑娘有東西讓她們送來給姑娘,我們好好接待着,讓她二人把東西交給我們就成,是她二人不依不饒,非說三姑娘的一片心意,必須親自見到姑娘,交到姑娘手裡才行。”
南韻雖是庶出,到底是主子,要是背上不敬主子的罪名,以後便别想在府裡混了。
南絮點了點頭,揚手表示知道了,讓仆婦下去,複又轉頭看向兩個丫鬟,這才發現這二人沒有着丫鬟們統一的紅衣,隻穿了身淡粉的素裙。
“說吧,三妹妹叫你們送什麼東西過來。”
她眉眼不見怒容,隻是笑意不達眼底,端坐在那,如上位者蔑視低到塵埃的宵小。
兩個丫鬟咽了口唾沫,這也不像自家姑娘說的不甘心出嫁的樣子呀。
迎着南絮的視線,兩人隻得硬着頭皮把藏在身後的東西拿出來。
絨布緩緩揭開,竟是尊送子觀音像。
南絮恍然大悟,原來是給她添堵來了。
她神情不變,“難為三妹妹還惦記着我這個姐姐,玉茗把東西收下吧。”說完,垂眼轉身,不再理會這二人。
她不想因為這些小心思,破壞自己的心情。
丫鬟沒料到南絮竟然是這種反應,看着來請她們出去的仆婦,二人對視一眼,想起臨出門前周姨娘的交代,忙高聲道:“我們姑娘說,請二姑娘别難過!”
一旁陪着南絮的殷瑞珠滿臉疑惑,“别難過什麼?”
“今日不僅是二姑娘大喜的日子,還是李家大公子和靜儀公主大婚之日,所以…所以請二姑娘别難…過….”
話沒說完,殷瑞珠扯下手腕上的珠串猛地朝前砸去,“胡說八道!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