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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借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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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女盛秀秀,拜見公主殿下!”

雖說是邋裡邋遢讨飯花子模樣,但盛秀秀一套見禮儀程端的是落落大方,相比前幾日當街攔截鸾駕時的孤勇,這會子多了幾分謹慎與不卑不亢。

高座上的斑衣公主仍然倨傲地坐着,拿絲帕掩了掩鼻子,似乎是不耐對方的腌臜之氣。

上位者不開口,下位者到底沉不住氣,盛秀秀俯身又拜道:“公主見諒,不知我姐弟二人可有為公主殿下效勞的地方?我們雖身微力薄,亦願為殿下效犬馬之勞!”

明明是他們橫刀利刃将自己姐弟兩個鎖來的,卻要委婉說成甘願效力,盛秀秀心中一哂。

高座上的公主似乎也聽出她話裡的不情願,嗤的一聲笑道:“别繞彎子了,盛秀秀,你這幾日在京師各衙門屢屢吃閉門羹,你懷裡的證據,可别捂出花來!”

盛秀秀兀地擡起頭,當即捂住前大襟,心裡犯起嘀咕,不知她怎會猜出。

裴纓哂笑,小女孩家家的,就這麼點手段,還用多高明的審問手法?“你前兩天攔下我的馬車,不就是想訴冤嚒?行了,這會子給你機會,說罷。”

盛秀秀卻抿緊了嘴。

當初找斑衣公主,實乃父親生前就提過,若說有誰能清一清大靖廟堂上這股文恬武嬉的不正之風,除了秉公直谏的太傅柳泓書,年輕一輩裡隻有斑衣公主,還算有這個才幹。

可盛秀秀見過斑衣本人,覺得她就是個草包——雖然滿頭珠翠,一身華服,也不過是個珠光寶氣,奪人眼球的草包罷了!

她并不覺得向明湖司飛鸢騎訴冤有什麼用。

身後盛滿滿卻“唔”的一聲哭了,好似找到了青天大老爺似的,倒豆子似的,一股腦都說了出來:“公主殿下,求您做主呐!我爹爹是萍渡縣縣令,在任上十多年,勤勤懇懇,愛護鄉民,上個月,京畿大旱,朝廷派下欽差沿着京畿三府十八縣都走了一圈,可朝廷哪裡知道,我們萍渡縣,從四五月青黃不接開始,就已經告了饑!沒有人管,是我父親開啟都倉,放的糧食!等朝廷欽差來了,萍渡縣都倉沒有一粒米,我們要去府裡借糧,也借不到!同樣還有都倉裡短糧食的縣,欽差大怒,說我父親貪污,我父親在任上這些年,從不拿百姓一錢一粟,還常常将自己俸祿拿出來周濟鄉鄰,我們一家人,除了見客出行的外衫是好的,裡頭衣裳都叫娘親左一層右一層打上補丁,又誰知道?我父親絕對沒有貪污,他是被冤枉的!”

盛滿滿憤慨地說了一大通,奈何他還是個孩子,言語中邏輯有限,教人聽得一頭霧水,韓延就瞪了好幾回眼睛,盛秀秀也搓了搓手指頭,急着要找補,卻聽斑衣公主一針見血地問道:“盛滿滿,萍渡縣四五月份因何告饑?你仔細着回答,我這裡可有京畿諸府縣所有劄子的備錄!”

盛滿滿腦袋一昂,“我又沒說假話,不怕你查——四五月的時候保甯府來我們萍渡縣收春課,往年每畝地都隻要交八十文稅錢,今年朝廷重新界了田,我們就要交一百六十文的稅錢!都說是……是……”

“是什麼?”斑衣公主蹙眉問道。

盛秀秀攔下弟弟盛滿滿,擲地有聲地回道:“都傳聞,是保甯府幾個豪紳貴族,家裡的隐田浮出水面,稅錢不敷,便想出法兒來,從下頭百姓身上攤派——殿下若是不信,隻管派飛鸢騎去查,就是了!”

裴纓抿了抿唇。所謂“隐田”,正如它的名字,一個“隐”字說明這些田産沒有被登記在冊,自然旱澇保收,從不納稅。也正因為當今皇帝推行田畝改革,派了稽查官員下到地方,将天下土地重新界限,使得越來越多的隐田現世,也催生出許多弊案來,鬧得百姓叫苦不疊。

隻是,竟連京畿重地,天子腳下,還有人膽敢堂而皇之地搞這一出,是嫌活膩了嚒?

高座上的斑衣公主忖了忖,忽然眸光一深,看着盛秀秀,道:“朝廷派下去的欽差,可是禦史張玉堇,張玉堇素有奉公不阿的清名,京畿三府十八縣,一窩子府尹縣太爺,怎麼就鐵桶一般?張玉堇的劄子上連個影兒都沒寫?是他們欺瞞張玉堇,還是張玉堇有同流合污之嫌?盛秀秀,你想好了再回答!”

張玉堇乃是上一屆金榜探花,在下州當知府曆練三年,今年才調回京師,入職禦史台,這麼個風光霁月朝廷新貴,豈能跟一幫鄉紳同流合污?

盛秀秀冷笑一聲,道:“張玉堇……聽說飛鸢騎探查功夫了得,非比尋常,對于皇城内外所有事都洞悉一二,那麼想必也知道,張欽差身邊近日新來了一位美嬌娘——”

韓延飛快地睇了一眼斑衣公主,朝她輕輕颔首。

盛秀秀又道:“那位娘子,眼下有一滴淚痣,正是保甯府府尹羅志的婢妾吳三娘子!”

斑衣公主神情未變,緊接着又問道:“那你父親盛源紹,從保甯府偷得糧食,可是為真?”

盛秀秀一聲凄鳴:“若拯救黎民便是‘偷’,那我父親,我盛氏一門,敢當為‘盜’!”

“呵!”

“朝廷的春課,都是在四五月份,殊不知那是老百姓最難的日子,地裡要有糧食作種,要人吃馬嚼,還要留出幾分換了當稅錢……今年稅錢翻了一倍,老百姓是真沒錢了,掏光家底不說,有的都把種糧拿出來兌,等春課交完,沒多久就起了饑荒。

我父親将災情報到保甯府,保甯府老爺們正在大宴賓客,納吳娘子進門,不僅把我父親羞辱一通,還勒令衙役下到縣上,嚴加看守縣城糧倉。我父親回到縣上,綁了衙役,開倉放糧,萍渡縣老百姓這才解了那一陣的饑荒。

可老天爺也不長眼,今年酷暑大旱,竟一滴雨也不落,田裡秧苗長勢不好,放的糧食又都吃完了,更大的饑荒陡然而至,正趕上朝廷派了張玉堇下來視察赈濟,可萍渡縣糧倉沒糧,拿什麼赈濟?

還是我父親,冒着大不韪,假借祥瑞現世的名義,在一個夜晚,帶領衙差和百姓,搶了保甯府崔家的糧倉!——崔家,本身就有兩萬畝隐田,這些糧食本就是他蠹國害民的因果,我們拿走,怎麼算偷?”

盛秀秀漂亮的眼珠兒同樣倨傲地瞪視着高座上的斑衣公主,兩個少女灼灼目光對視到一起,竟是斑衣率先撇下頭去。

呵!

盛秀秀就像打了勝仗,譏笑連連:“可就是這樣一個官兒,不管朝廷給他的罪名是什麼,史書上或許都沒他一筆,但他不該遭受莫須有的污名,不該在老百姓的衆目睽睽之下,被幾個潑皮無賴活活打死!太不該了,他命不該,朝廷也不該讓他淪落至此!”

盛滿滿嗚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裴纓眼圈一紅,急速地背過身去,在明湖司,她從不允許自己洩露分毫——等她轉過身來時,臉上又挂着那抹讓人牙酸的倨傲笑意。

“你說你自個兒父親,自然可以這般義憤填膺,可我要的是實證,三府十八縣各個都虧空的實證,還有你父親沒有貪污的實證,而不是你一家之言。”

盛秀秀神情微變,澀然道:“賬目證據,在他們逞兇打死我父親之時,就把我家裡家外搜刮幹淨,我母親不堪受辱,也上吊死了。”

她說着,忽然手上解着衣襟,唰的一下脫下外衫,露出裡頭一件黑乎乎的棉布小襖。大熱的天,她還穿着這件實地棉布的襖子,也非易事——隻見她匆匆又解開小襖,手一彎便脫下來,現在她上身隻剩一件小衣,露出女兒家絕不外露的肩膀和胳膊。

斑衣公主蹙眉。

堂下四方飛鸢騎侍衛,卻仍舊釘子似的紮在那兒,隻是目光都多少帶着些玩味。

“韓延!”斑衣大喝道。

韓延應了一聲,頭一甩,領着手下魚貫退出去。

斑衣公主走下高座,來到盛秀秀面前,看着她那件棉布小襖——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字,幾乎都看不出本色,她也不嫌這衣裳腌臜了,拾起來一看,京畿三府十八縣的隐田曆曆在目,各縣多繳的春課明細也都登記着。

“這是你記的?”

“是,臣女父親曾說,臣女隻有一項好處,那就是過目不忘。”

裴纓垂了垂眼睛,想道,胡說,分明你還很勇敢!

斑衣公主晦暗不明地睇着盛秀秀,說出的話也叫人膽戰心驚:“我若是将你這件貼身小襖當做證據呈上去,那麼,你知道——”

盛秀秀咽了咽桑子,呼吸深沉,她當然知道公主這話裡的未盡之意,這件衣裳公之于衆,也等同于她扒光了示衆,不僅在禦前,在廟堂上,在刑部大理寺,她都要遭受着那些眼睛的審判。

“你還要我呈上去嚒?”

斑衣公主的聲音輕輕柔柔,卻很殘忍。

盛秀秀卻笑了,鄭重點了點頭:“要!殿下,臣女請求您,務必為已故萍渡縣縣令盛源紹申冤昭雪!”

盛滿滿眼中噙淚,從懷裡掏出一份萬民情願書,一同遞給公主。

斑衣公主掂了掂手裡這兩樣東西,叫來韓延:“你帶他們兩個收拾一下,實在是太污糟了。”撂下話,她就走。

“殿下您去哪兒?”

“我去面聖,若是順利的話,今晚我們要出一次外差,讓全部人等,都弓馬候着!”

“得令!”

*

斑衣公主前往麒麟宮的時候,皇帝白無逸正在訓斥新任刑部侍郎趙岩經,他辦砸了劉仲年的案子,使得扳倒陳家一事又停滞不前。

聽說斑衣公主來意,白無逸便許她帶一隊親兵出城——二十位驚雲騎,還有一位刑部侍郎,趙岩經。

加上飛鸢騎一百多号人,一大隊人馬,浩浩湯湯馳往京畿保甯府。

……

馬車上,裴纓閉目養神,盛秀秀也神情寥落,一語不發,隻有盛滿滿,屁股底下坐了釘子似的,這裡弄弄,那裡捋捋,或者朝裴纓瞧個不停。

裴纓矐地睜開眼睛,把盛滿滿吓得哧溜一下,沒掉地上去。

盛秀秀擰頭瞧了瞧兩個人,然後瞪了一眼自己弟弟,扶着他坐好,在他耳邊諄諄說了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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