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外界信息幹擾思路是他的一貫作風,屍體上有些疑點明明有很多可能性,然而一旦被偵查員分析現場的思路幹擾,就有可能跟着形成固定思維進而忽略其他的可能性。
小劉法醫拉開陳屍的抽屜,房間瞬間寒氣飄散。羅家楠沒穿厚外套,寒氣逼來毛孔倏地收緊,汗毛乍起。
屍體黢黑,毛發皮膚肌肉軟組織幾乎盡數燒毀,剩三分之二的顱骨内殘存烤熟萎縮的腦組織,呈現淡黃色;左手呈火災現場屍體常見的鬥拳狀,右臂尺、桡骨遠端螺旋型骨折,可推斷撞擊産生時死者右手單手扶方向盤,方向盤儀表盤遭外力劇烈向内壓縮導緻手臂骨折;肋骨斷了七根,頸椎胸椎腰椎均有不同程度的壓縮性骨折;髋骨、雙股骨粉碎性骨折,雙胫骨腓骨基本完整,足部因受鞋子的保護尚殘存部分肌肉。
“嚯,這人直接被撞斷成兩截了啊。”羅家楠說着抽了抽鼻子,聞見股子淡淡的烤肉味,感覺有點餓。還好下午去高仁辦公桌那扒楞了點零食吃,不然胃又該餓擰了。
“準确的說,是燒成兩截的,骨折發生時皮膚肌肉還在。”祈銘提醒他,又翻開屍檢報告對照屍體上的損傷,“你們剛做了初檢而已。”
小劉法醫應道:“是,前天166國道上發生了一起重大交通事故,我和魏老師一直忙活那個案子來着,這個是昨兒剛發現的,隻做了初步檢驗,取樣做毒理和DNA,遺骸還沒清理。”
“所以現在的問題就是,死者體内的碳氧血紅蛋白含量和初步判斷的死因對不上?”
“嗯。”
沉思片刻,祈銘又問:“現場有沒有發現死者的個人物品?鑒證報告有麼?”
“我這有份電子檔,祈老師您看下。”
說着,小劉法醫把手機遞給對方。指尖滑過屏幕,祈銘一項項過現勘報告。燒剩的東西屈指可數,座椅都是化纖材料,後備箱裡僅剩的大多是難以辨認的炭黑色殘渣。
翻到一張圖片,祈銘用指尖擴了兩擴,貼近屏幕眯眼仔細辨認,忽然轉頭問羅家楠:“你帶煙了麼?”
羅家楠後脊梁一抽,遲疑片刻,頂着小劉法醫疑惑的注視把煙和打火機都掏出來上繳。祈銘不樂意他抽煙,說他這麼多年新傷摞舊傷,人都快被戳漏了,再不珍惜點身體連退休都撐不到。
然而祈銘并沒有接煙的舉動,而是把手機放平,将那張放大到極限的圖片與羅家楠手裡的煙盒并排放置,示意對方比較:“看,這個銀光閃閃的東西,像不像你煙盒上的防僞标?”
羅家楠定睛一看,别說,還真挺像,當即點點頭。
将手機遞還給小劉法醫,祈銘說:“你和走訪的偵查員确認一下,死者生前有沒有抽煙的習慣,如果有的話,那麼死者不是死于一氧化碳中毒,因為吸煙者體内的碳氧血紅蛋白比不吸煙的高百分之十五左右,可以考慮死者遭受撞擊後并沒有立刻死亡,而是處于瀕死狀态,呼吸微弱,那樣體内的碳氧血紅蛋白濃度會在30%到40%之間。”
“啊,對對對,魏老師也說是這種可能性。”小劉法醫無辜的眨巴着眼睛。
祈銘聽了一愣:“既然有判斷了為什麼還叫我來?”
“因為您名聲在外啊,魏老師說,有您做背書,他有底氣。”
“……”
看祈銘一臉被耽誤時間卻又被捧殺不知該如何計較的表情,羅家楠抿嘴笑笑,輕輕推了下對方的手:“看吧,祈老師,人怕出名豬怕壯,你以後啊還是低調點的好。”
祈銘皺眉看了他一眼,心說——我哪裡高調了,不就是給《法醫月刊》寄了幾次糾錯意見信麼。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