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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雲遊其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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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韫知咽下一口肉包:“我沒想過,最好上得廳堂下得廚房能文能武善良賢惠有勇有謀吧。估計沒有這樣的人。”

陳思似是聽不下去,轉身打斷道:“你們再不快吃,先生馬上就來了。”

蘇尋雁:“已經來了。”

幾人擡頭,見一襲素色衣衫的教書先生溫華走進門,站在講桌前整理大小物品。薛韫知和白千雪動作熟練,立刻拉着椅子撤到了後排。

據說溫華本是燕王幕僚,資曆與蘇群玉齊名,無奈少了白吟山那樣的家勢助力,受到陛下冷眼,含恨辭官。白吟山聞訊後,三顧茅廬才請到這位有志于天下的大才子,屈尊來書院教書。

溫華之妻夏文君是荷州梁郡一代有名的俠女,亦曾在景甯公主帳下出謀效力。但請得來卻留不住,夏文君久厭官場,心寄山水,已是出世之人。

夏文君育有二子一女,幼子溫若蘭繼承母親心性,天生不受拘束,自從被父親帶到書院,俨然成了鶴峰一霸,又跟洛京本土産的小霸王白承玉沆瀣一氣,共同組成了“把照水青蓮氣得跳腳”二人組。

溫華長子溫雪筠自來到京畿後,與洛京才子蘇潤蓮、謝蘭玉素有佳盟,三人情同手足,相惜相知,有“洛京三君子”的美稱。

朝中每年舉辦文會,搖旗呐喊天下文人。鶴峰上亦像模像樣地辦了少年場,實則每年來參加的就那幾位。主辦人常是謝蘭玉,他喜歡這樣的大場面。蘇潤蓮亦是主場之一,哄着所有賓客盡興。溫雪筠最沉默寡言,隻在台下默評。

薛韫知素來不愛湊熱鬧,但是那一年,因父親薛旭被貶官出京,她隻能常住書院,躲不過去。

那年文會主題恰巧是蕭澤的近作,陳思頗有興趣,正巧蘇尋雁想找人作伴附庸風雅,白千雪又想蹭口好吃的。

她們三人合力,不由分說地把薛韫知拖了過去。

這場圍繞着蕭澤之作展開的大讨論上不見蕭澤本人相關事迹。薛韫知也不敢确定人們是否誤讀了。被誤解,大概也是人生常态。

——更何況蕭澤曾與她說,人與人之間,哪裡需要那麼多的理解呢?

但有愛就足夠了。

愛。薛韫知說,我不确定那是什麼。

蕭澤說,他總是幻想愛,爹娘兄長阿姐和他同座一桌,當他寫書寫魔怔了,有人來敲他的房門看一眼。

薛韫知說,她平時最煩父親過來敲門。

蕭澤望了她一眼,沒說什麼。過了一會兒,他道:“你再給我講講你和書院的朋友們的事吧,就是白無霜、陳墨言她們。”

薛韫知起了興緻,講起最近半年的趣事,沒頭沒尾。突然間,她意識到蕭澤很安靜,自己的聲音卻不小,于是閉了嘴。

蕭澤問:“怎麼不說了?”

薛韫知道:“我講了太久,怕你聽煩。”

蕭澤笑道:“我才不會嫌煩。原來蘇逸思亦仰慕謝公子,這我倒是頭次聽說,上個月謝公子寫了一封信給我,念叨文士間的一些小龃龉。改日若我能去洛京,也多給她講一講。”

薛韫知笑道:“背後嚼人舌根,蕭若水,你學壞了。”

“近朱者赤。你自己反省一下吧。”

“喂!”

禹州的海邊天高闊遠,紅霞紫雲,澄碧無際。飛鳥結群翺翔,忽落于水,起複振翅,難覓蹤迹。蕭澤站在大地上遙望,心知自己是飛不走的,這滿地的枯枝,臨海的鹽堿地,那麼新,那麼充滿生機,卻獨獨撇下一隻離群鳥。岸邊風拂動淡綠葦草,一千年後會成桑田。但他們都趕不上了。

蕭澤終于道:洛京太遠,我時常想你。薛韫知也不記得當時是如何回答。那時候不分輕重,許多事都給忘了。

好比那麼盛大的文會,蕭澤的名字被反複提及,他卻永遠都不在場。她恨天才不用世、等閑不識君,桑田滄海奈人何,寂寥莫過身後事。她想蕭澤一定看得比她透徹,想憶起他的反應,卻又想不起來了。

她又忘了。

“……我總是會幻想愛,幻想有摯交成群,知己知心。”昔日蕭澤笑着,笑意幾分蒼涼幾分釋然,已不可辨,“但是我沒有那樣的福分。樂文,我的朋友就隻你一個,但覺足矣。”

薛韫知心懷愧疚,她知道自己愧為稱蕭澤之友。其實她和文會上那群人一樣,草草看了半頁書,張口閉口都在借人言說自我。其實她也沒有看見過蕭澤。

*

文會中途,白千雪伸手過來推她:“樂文,我有點渴了。”

薛韫知瞅了一眼前排陳思挎包裡的水壺,白千雪突然道:“不想喝水。”

薛韫知:“你想出去溜達就直說。”

附近的林子稀疏,阡陌縱橫,人群攢動。有擺攤賣水果的小鋪,西域來的葡萄瓜果,平日裡難得一見,今日竟全亮了出來。這些無關緊要的口腹之欲、片刻快活,她反倒記得清楚。

白千雪忽然指着前面:“看看看,是陸颙陸少軒!”

薛韫知冷漠地:“看見了。那咋了?”

白千雪瞄了她一眼。“哎呀……算了。”

薛韫知又一琢磨:“你是不是有病。”

白千雪眯眼笑道:“……墨言和逸思肯定不會管我的,樂文,你就幫我一回嘛。”

“……”薛韫知無語,“我跟他也不認識!你們陸白兩家不是世交嗎?”

“我家那都是偏到八百裡之外的旁枝了,哪能認識陸大将軍的兒子啊。”

“行了行了!我就為你兩肋插刀這一次。”

其實多年之後,薛韫知也羨慕過白千雪,早遇良人、一生熱誠,不像自己終其一生,也不過一縷綴滿紫煙的孤魂。

白千雪卻道,那我還羨慕你事業有成、青史留名呢。薛韫知心中沒有一絲波瀾,點頭道宮裡有诏,自己不能久留。

她一面把白千雪拽在身後,一面直奔着陸颙跑去。路旁長草滿過山坡,野花成叢,泉水泠泠如歌,鳥鳴于綠深澗。她們一路跑到近前,才注意到陸颙幾人正圍了一條長桌,觀摩一位畫師在作畫。

兩人探頭去瞧那畫中之人,見碧衫明麗,如仲春枝頭着豔陽的最亮那一抹,笑容驚豔。

溫潤如玉,翠滿松枝。

“……嗯咳。”長須粉面的老畫師對着薛韫知揮手,“小姑娘,你擋着我看人了啊。”

薛韫知轉身,看見這畫中人是現場臨摹的——诶,這不是蘇潤蓮嗎?

蘇潤蓮露齒一笑,眉眼生動,隻盡量維持着坐勢不動,而顯得幾分僵硬。

畫師循循道:“請蘇公子再堅持一會,馬上就好了。”

薛韫知湊近細看畫,再回頭瞧了瞧人:“您這畫得挺好,比真人順眼多了。”

圍觀衆人都噗嗤笑出聲。

蘇潤蓮依舊不動,仿佛長進了背景裡,唯有耳根不動聲色地變紅。薛韫知注意到了,更覺十分好笑,想特意指給白千雪看,但一回頭發現她已和陸颙幾人堆到旁邊的冷杉樹下去了。蘇潤蓮一動不動,眼睛卻跟着她走,目光幽怨地追着她。畫師提醒道:“蘇公子,翻白眼了。”

薛韫知當場得意大笑,邊笑邊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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