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客廳裡,隻剩下少女痛苦而艱難的喘息聲,還有兩人劇烈的心跳聲在寂靜中鼓噪。
許久,林知懸緩緩擡起頭,視線重新落在那團瑟縮的身影上。
那雙橘色細密絨毛的尖耳朵,耳朵尖有一撮長長的聰明毛,在濃密發絲間,無意識地微微抖動着,像受驚的蝶翼。
少女的肩胛骨在單薄光滑背部清晰地凸起,細看之下,關鍵部位似乎還有一根蓬松的大尾巴在左右不安地搖擺。
不是幻覺,不是噩夢。
林知懸下意識地擡起那隻裹着紗布的手,指尖狠狠掐了一下掌心,尖銳的刺痛感真實無比。
就在這時,蜷縮在地上的少女似乎終于緩過了一口氣,嗆咳聲漸漸平息,隻剩下壓抑、嘤嘤的嗚咽聲。她極其緩慢地帶着一種近乎羞怯的遲疑,擡起了頭。
那張極其精緻卻蒼白如紙的臉再次暴露在林知懸的視線中。淚水在她臉上留下痕迹,混合着冷汗和灰塵,狼狽中卻帶着楚楚可人的模樣。
但那雙帶着奇異依賴的眼睛,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向林知懸。
四目相對。空氣凝固得如有實質。
花望宣剛剛從窒息中被搶救過來,第一次用半人形态在人類面前展示,茫然無措中又帶着希冀,嘴唇微微顫抖着,似乎想說什麼,卻隻是發出幾個破碎的、不成調的音節:“呃……啊……”
聲音幹澀沙啞,帶着明顯的異物感和不熟練,像是聲帶第一次被用來發出人類的語言。
花望宣似乎被自己發出的聲音吓到了,猛地瑟縮了一下,她下意識地擡起手,似乎想捂住自己的嘴,但動作牽動了脖頸的傷處,讓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氣,發出一聲短促的抽噎。
林知懸已經不知道用什麼表情面對眼前的一幕。
眼前的景象太過離奇,太過駭人,完全超出了她認知的邊界。恐懼、荒謬、困惑、還有一絲無法言喻的憐憫?
無數種情緒在她胸腔裡瘋狂沖撞,林知懸隻是靜靜地看着花望宣,看對方努力打破沉默。
花望宣努力地吞咽了一下,喉結艱難地滾動,她再次嘗試開口,這一次聲音依舊破碎,她卻試圖拼湊出清晰的詞句,每一個音節都像是從喉嚨深處硬擠出來,帶着一種生澀感。
“我……不……是……貓。”
花望宣的聲音很輕,是一種奇特的、介于少女清音和某種野性質感之間的音色。
她艱難地說完這幾個字,似乎耗盡了力氣,微微喘息着,那雙機敏的眼睛緊緊盯着林知懸的臉,充滿了緊張和不确定,仿佛在等待一個最終的審判。
林知懸瞳孔驟然收縮,盡管心中已有荒謬的猜測,但親耳聽到這個解釋從對方口中吐出,依舊如同驚雷炸響。
不是貓?那眼前這……這貓耳、貓尾巴的異瞳少女,是什麼?!
花望宣似乎從林知懸臉上看到了她預料之中的驚駭和難以置信,這讓她更加慌亂。她急切地想要解釋,雙手無措地在空中比劃着,試圖用肢體語言彌補語言的匮乏。
“是……貓妖。”花望宣磕磕絆絆地吐出這兩個字,發音有些古怪,但意思卻清晰無比。
說完,花望宣像是怕林知懸不理解,又飛快地擡起一隻手,顫抖的指尖指向自己頭頂那對因緊張而微微抖動的貓耳,然後又指向自己身後緊緊纏繞在自己小腿上的毛茸茸的尾巴。
“貓……妖。”花望宣又重複了一遍,那雙寶石般耀眼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林知懸,裡面是純粹的、毫無遮掩的恐懼和乞求。仿佛在說:你看,這就是我,一個怪物,但請不要害怕我,不要趕走我。
林知懸徹底失去了言語的能力,她隻是僵坐在地闆上,大腦一片轟鳴,所有的常識、邏輯、她賴以生存的知識,都在這一刻被颠覆。
昏黃的光線勾勒出少女纖細脆弱的身影,她身後纏繞着小腿的尾巴尖,無意識地掃過了林知懸的手。
毛茸茸,溫暖的觸感。
非人的怪物。
這些矛盾的詞彙在腦海中翻滾,但此刻占據她全部感官的卻是花望宣脖子上猙獰的勒痕跟仿佛被遺棄般幼獸無助的眼神。
收留她。
這個念頭并非經過深思熟慮,而是出自本能,超越了理智的控制,淹沒了之前所有的驚駭、荒謬與恐懼。
然而,這個念頭剛剛升起,另外一個問題出現在腦海裡,她想起了被她丢棄在角落裡的定位器,是隻有她親眼目睹過貓妖的樣子嗎?
吳蔚考完試回家,第一時間找出手機,将定位器匹配的地圖導航打開,她有些好奇花望宣在戶外的活動路線,也許靠着地圖上的顯示,她可以推論出花望宣經常去的地方以及對方沒有回家的時候會在哪裡逗留。
第一個地方,吳蔚棕色的眼瞳微微收斂,狹長的睫毛搭在眼睑上,目光鎖定在地圖标記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