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野拓手指捏緊眉頭,像是積攢了無限的怒氣,沉沉歎了一口氣,她也不知自己這是怎麼了,竟然會問出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
睜開疲倦的雙眼看向樊截樞,眼瞧她知錯後退,眼神中還帶着一絲不願面對錯誤的倔強。
她是統禦,有什麼事是她不知道的?
這樣想來,淮野拓的氣火更旺了。
“你早就知道了,”她咬牙切齒,盡力壓下怒氣問道,“昨天為什麼不告訴我?”
“拓,這件事,我是打算過段時間再和你……”
“不要找補理由,”她的言語平靜到可怕,隻在眼神中露出怒意,“告訴我,昨天為什麼不和我提起。”
樊截樞無力面對心底深層的恐懼,左右踱步,言語激烈的閃爍其詞道:“拓,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你的回歸、衡律紋的叛變、潔淨蒸汽源的短缺,還有,你為我展示的魔法,是我一時疏忽……”
她微微停頓,觀測起淮野拓的反應,希望對方能接受自己的借口,暢言道:“一時疏忽,忘記告訴你這件事了,抱歉,如果你可以原諒我的話,拜托了,可以嗎?”
言語誠懇,态度端正,像一位求和的孩子,不染一絲統禦的習性。
沒有高高在上,有得僅是乞求。
那些理由聽起來很合理,平心靜氣地代入樊截樞的視角,忘記那件事也是情有可原。
淮野拓冷笑一聲,淺色的雙瞳略顯失望,怔怔問道:“樊截樞,我們認識有多久了?有三十多年了吧?”
“三十三年,如果不算你消失的十二年……”說着,樊截樞的聲音漸低。
審訊的高壓,把她這十二年的委屈烹煮成哀怨,苦口的情緒,又順着雙目流淌下。
她努力保持平靜,複述着時日,盡可能地詳細講道:“我們陪伴了彼此——三十一年,四個月,十一天。”
情緒會抓住一切機會浮現,更會握住任何時機反撲,控制整個環境,靠着自己的本領,連接起于她人的溝通橋梁。
尤其是那些,最為在乎的你人。
樊截樞的眼淚把淮野拓驅逐出憤懑之境,拉着她的心,陪着自己破碎。
“怎麼了,我怎麼把我們親愛的統禦大人惹哭了?”她快步靠近,語氣溫柔許多,捧起對方臉,為其拭去眼淚,懷着些許歉意,吻向對方的眼角,“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我當然能看出你在說謊。截樞,為什麼不告訴我原因呢?是我離開太久,已經不值得你信任了嗎?”
如果還在方才的高壓氛圍就好了,這是樊截樞的心聲。那樣的話,自己完全可以爆發,同淮野拓大吵一架,哪怕是再把這個會議室掀翻了,把彼此打得遍體鱗傷,即便是那樣,自己也不必講出真心話,講出自己最恐懼的事情。
可偏是這樣的溫柔,引得自己無地自容,想逃避,又貪戀這份溫暖。
她看向那雙淺色的眼睛,看見自己的無措,看清自己的恐懼。
掙開淮野拓的靠近,她退回自己的王座,掩面哭泣道:“沒有什麼借口,都是我的原因。拓,我害怕,我真得很怕……”她整個人抖得不成樣子。
“我答應你,會守護好王國,結果呢?我們的根基,潔淨的蒸汽源無法回收利用,我沒有任何解決方法,我、我答應你,”她劇烈哽咽着,似要傾盡所有壓力,“我答應你要照顧好淮逸,結果呢?你的姨媽要害她,要不是初柏在,當時……”
她想繼續說下去,卻有什麼溫暖攥住手腕,一點點引導着自己放下雙手。
睜開眼,模糊的視線裡,淮野拓是唯一清晰的存在。
單膝跪在自己的身前,确保垂頭喪氣的自己,一睜眼便能看見她。
淺色的雙眸,真摯虔誠,仰視着,像是在鼓勵自己選定的“神明”。
“但是你戒煙了,對嗎?”她問道,一手撫上愛人的臉頰。
樊截樞在搖頭否認,正入淮野拓的溫柔陷阱。
她不願停,又在愛人的手心内汲取溫度。
“截樞,蒸汽源的事情同你無關,那不是你的錯,你已經盡力了,你在用你的方法解決,我了解,我相信你。”
“但,不光為了你,我還是這個王國的統禦,大家還需要,需要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她托起樊截樞的唇角,擺出微笑道,“假設羅國母在這兒,她也會誇贊你,你想,你可解決了我們的糧食危機,填飽了大家的肚子。”
這個贊譽樊截樞沒有收下,她講道:“那是你的功勞,是你創造了這些浮島,是你發現了空島,不是嗎?”
“但我聽你的,我站在你這一邊,如果不是你,我也不會發現這些,我希望你能記住這一點。你成為統禦不是因為我,好吧,或許和我有些關聯,但我想,我們是彼此成就的。”
“嗯,謝謝你拓。”
“還有淮逸的事情,”她繼續安慰道,“那是我姨媽的錯,同你無關。更何況,隻是差點害死,淮逸這不是還活着嗎?活蹦亂跳的……我還差點害死過淮逸呢,我還是她媽媽呢。”
樊截樞探手,堵住喋喋不休的愛人,搖頭講道:“不要說那些,淮逸聽到會失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