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毛本欲反駁,餘光瞟過木闆上可愛的小人欲言又止。
“蘇含時?”聞音拿出布包中一本小冊子和一塊一頭被削尖的鉛石,“這名字真好聽,我能不能征用,寫進我的曆史小說裡啊?”
蘇含時大方回複:“當然,這是我的榮幸。”
“至于蘇言和小毛,聽起來似乎都太普通了,至于你們的名字要不要使用,我得考慮考慮。”聞音埋頭記錄,顯然他的情商并不怎麼樣。
崔言和小毛同聲:大可不必。
雷暴漸行漸遠,雨,卻不知停歇。
幾人圍繞在國立圖書館裡的火堆旁,一邊等雨停,一邊開啟了夜聊。
當然,話痨聞音依舊是這場夜聊的主力。
“快給我說說,你們最喜歡的曆史時期是什麼?”聞音無時無刻不在收集素材,“千萬别跟我說就是現在,雖然這個時代我也不會吝啬筆墨,但這個時代真的很無趣。漫天的黃沙塵土,難得遇見一個活人,當然,去了你們所在的基地也許會有趣一些。”
崔言和小毛都是冷淡的性子,能忍受聞音的叨叨已實屬不易,隻有蘇含時還算捧場,反正是閑聊,不用講究什麼邏輯,“說說我熟悉的時期吧,公元2000年之後,那個時候科技發達,物質豐富,交通便利,藝術領域更是百花齊放。”
聞音腰闆筆直、興緻勃勃,還不忘抒發自己的想法,“我也特别醉心于藝術領域,我的曆史小說也是一種藝術,你詳細講講,你熟悉哪種藝術?”
這話算是問到了蘇含時的專業,“那就說說繪畫和雕刻吧……”
若不是篝火燒盡,聞音說不定會纏着蘇含時講一整個通宵。
崔言先打發聞音去一邊休息,自己則脫下風衣,讓蘇含時和小毛一人半截躺在上面,“将就一晚吧。”
小毛作息規律,陪着熬了許久,早就困了,一躺下便進入了夢鄉。
蘇含時往裡挪了挪,讓出風衣的一角,“阿言也躺下來吧。”
“不用,我靠着牆角也能休息。”他牽起蘇含時讓出的風衣,搭上了對方胸口。
蘇含時将半截臉埋進去,熟悉的氣息湧進鼻腔,一股安全感随之包裹全身。
“那,我可不可以牽着你的手睡。”蘇含時撒嬌,他沒有要征求崔言的意思,問話的同時,已經碰觸上對方微涼的手背。“用牽手代替擁抱。”
“可以。”崔言攤開掌心。
篝火燃了半宿終于褪去了體表的寒意。
蘇含時把崔言的手捂進懷裡,又不經意地朝崔言靠近,半邊身子壓上崔言微曲的膝蓋。
這點兒小動作,引起了小毛的連鎖反應,一直規規矩矩背靠蘇含時的他,轉身抱住了蘇含時,将移向崔言的蘇含時給拽了回來,嘴裡含混着幾句夢話,“别丢下我,冷!”
蘇含時一愣,整個表情柔軟下來。
任憑這小家夥白天怎樣逞強,内心深處一定也渴望倚靠和愛護吧。
看來今晚的任務是帶小孩了,他對崔言輕聲說了一句 “晚安”,轉過身背對崔言,攏了攏小毛微濕的劉海,将對方攬入懷裡。
久違的溫軟,讓孩子徹底放松,沉沉睡去。
自從進入這個瘋狂末世,這似乎是第一晚,蘇含時拿後背對着崔言。
照理說,蘇含時的粘人在崔言這裡其實是一種不小的負擔,隻是出于責任,崔言願意配合對方而已。
少了蘇含時的觸碰和依戀,本該心中暗自竊喜、一身輕松的崔言,卻怎麼樣都找不到舒适的安睡姿勢,一定是國立圖書館的殘垣斷壁太膈應人。
直到天快亮時,崔言将小毛環在蘇含時頸間的手無情地推回去後,才安心睡到太陽從地平線升起。
一夜的雷雨并未在沙地上留下任何痕迹,水滴穿過沙粒流向遙遠的南方,在一處低地形成轉瞬即逝的沙漠湖泊。
這次任務由最初的兩人,變成三人,又變成四人,一行人的運氣似乎也在疊加,廢舊的化工廠裡,他們順利地找到一些還未來得及加工的硝酸石,雖然被沙塵覆蓋但性質卻始終未變。
幾個人像是膜拜大神一樣,盯着崔言搗鼓提純,再制成像煙花一樣的信号彈。
當這枚自制的信号彈在天空中炸響召喚來基地運輸機的那一刻,蘇含時暗道:雖然此行兇險無比,但卻無比值得。
被營救的經曆也被聞音記錄下來,成為了他曆史小說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