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柳函舀了一勺吃下,甜度适中,冰涼爽口,心裡的煩悶也随之消解。她見蔡霈休吃得暢快,提醒道:“姐姐莫要貪涼吃多,容易傷了脾胃。”蔡霈休道:“我曉得,就隻吃這一碗。”
蔡霈休咬着小團子,忽聽得樓下有馬兒嘶鳴聲響起,放下湯匙,低聲道:“我出去一會。”一路走到樓梯口,就見樓下有一男一女二人,甩着身上雨水徑往櫃台而去,那年長的女子梳着婦人發髻,穿白藍衣衫,觀其側顔,自有一番風姿。那男子束發戴冠,手裡拿着長劍,隻聽他道:“掌櫃的,可還有房間?”
掌櫃答着:“有,客官還請稍等。”那男子又道:“煩請給我們兩間客房。”側身對那婦人道:“娘,我們便先在客棧住着,我看這雨一時半會兒也很難停下,等明日天氣好些,我們再去雪風居也不遲。”
那婦人道:“幸而我們早出發了幾日,眼下離顧侄子生辰也不遠了,你們同輩間還未見過,這次過來可要多交流才是。”那男子付好一半房錢,點頭道:“兒子明白。”
在兩人轉身上樓之際,蔡霈休已回到房中,還未等鐘柳函開口詢問,蔡霈休便說道:“猜猜我見到了誰?”鐘柳函看她這副模樣,想來也不是什麼大事,無奈道:“出去的是姐姐你,我又哪裡知道。”
蔡霈休也不逗她,湊近一些,低聲道:“說來也巧,這兩人與你關系匪淺,是你的舅母和表哥。這次來的應是你二表哥柳望。”鐘柳函面露驚訝,随後又斂了神色,淡然微笑,道:“确實很巧,柳家的人我都未曾見過。”
蔡霈休問道:“要不要去見上一面?”鐘柳函搖頭道:“不了,此次出來本就冒險,當初因天衍宮一事,已連累了他們,就算是親人……也還是不要相認為好。”
蔡霈休注意到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落寞,坐到她身旁,說道:“眼下先吃飽飯,顧逸生辰在五月初三,你可想好了送什麼生辰禮?”原本蔡霈休是想讓她與自己聯名送上一份禮物,但鐘柳函怎麼說也要自己備禮,不允許她插手此事。
“來時我就想好了,也不是什麼貴重的物品,到時自然知曉。”
見鐘柳函特意賣了個關子,蔡霈休笑道:“這禮物重在的是心意,你既已有了打算,那我可就等着瞧一瞧。”
次日清晨,蔡霈休正要出門買些吃食,猛聽見道上一陣急促馬蹄聲,才出客棧,就見遠處轉角三匹駿馬疾馳而來。那領頭的粉衣女子戴着面紗,不時扭頭顧後,頭上的白色發帶恣意飄揚,待看見客棧外靜立的蔡霈休,右手揮舞馬鞭,激動喚道:“休姐姐!”
蔡霈休本是笑着看向她,豈料這經雨水沖刷的石闆路過于濕滑,那馬兒一時止不住勢頭,一隻前腳已滑倒跪在地上。她後方的一名女子當即驚道:“宋寄言!”宋寄言努力拉緊缰繩,身體順勢前傾,險些就要跌落下馬。
蔡霈休忙跑上前查看,擔心道:“可有受傷?”所幸這馬很快就直立起來,宋寄言伏在馬背上,雙手緊抓缰繩,心有餘悸地撫胸喘氣。另外二人也在此時趕到,宋寄悅下馬跑來,見人未有大礙,才冷聲道:“還不快下來。”
宋寄言抓着蔡霈休的手跳下馬,便雙手環住她手臂,對宋寄悅吐了吐舌頭。蔡霈休朝她使了眼色,将手抽出,回頭看向宋寄悅,拱手道:“許久不見,宋姐姐近日可好?”又對她身後的男子道:“見過韓前輩。”
那男子卻是通山五傑中的老二韓穆清,上次見面還是蔡霈休跟随幾人到小院,雖未見過真容,但五傑名聲在外,韓穆清慣使的是軟兵器,這男子身上又正好系着九節鞭。但見韓穆清點了點頭,對宋寄悅道:“少莊主,我先進去訂兩間客房。”
宋寄言卻出聲道:“二叔叔,訂三間房,我不要和姐姐一間。”宋寄悅蹙眉低聲道:“出門前你答應我的話别忘了,莫要胡鬧。”又拱手回了蔡霈休:“一切安好,沒想到君侯來得如此早。”
就聽宋寄言在她身邊小聲說着:“哪裡好了,我在家天天被逼練劍。”蔡霈休隻當沒有聽見,笑道:“我也是昨日才到,眼下正打算去嘗嘗城内的小食,可要一起?”
宋寄言自然是點頭應下,宋寄悅與韓穆清還要安置馬匹行李,便謝絕了她的好意。宋寄悅見宋寄言眨着眼睛一臉期待的樣子,最終還是心軟放了她去。
兩人走在街上,宋寄言欣喜地左右四顧,倒是比在自家姐姐面前放開許多。見她臉上仍戴着面紗,蔡霈休問道:“怎麼忽然戴上了面紗?”宋寄言當即苦着臉,走到她身邊,掀起一半面紗,哭訴道:“我破相了。”
蔡霈休心頭一凜,仔細看去,卻是臉上起了面皰,看起來并不嚴重,隻一兩處紅腫,便笑着安慰:“調養幾日就好了。”宋寄言噘嘴道:“連休姐姐也這樣說,可是它好的太慢。明明當初姐姐也沒長過這些,休姐姐可曾長過?”
蔡霈休笑了笑:“目前還沒有。”宋寄言抓着她衣袖,神氣沮喪,口中念着:“怎會如此?我可能真要毀容了。”轉臉又憤憤地道:“都怪顧逸這個混蛋。”
這倒讓蔡霈休聽不明白,怎麼突然又扯到顧逸頭上?問道:“這又和顧逸有什麼幹系?”
“說來話長。”宋寄言唉聲歎氣一通,支支吾吾地又說不出口,最後倒似豁出去了一般,漲紅着臉大聲道:“哎呀,我們回去途中,他送給我的那個禮物有問題。”
“禮物?”蔡霈休與幾人在榮泉城分别,不想她們還發生了别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