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好風杏走前提及過此種病并告知了蘇攜玉解決辦法,蘇攜玉讓其餘沒有生病的人拔掉了野地上所有的馬齒苋,搗碎成汁,塗在病人全身,果然兩三日便有好轉的迹象。
就這樣又過了半個月,總算到了東瀛人占據的箕城。
距離東瀛人從高麗人手裡奪走這座城池,坑殺城中幾萬平民甚至不到半年,越走進這裡,空氣都變得愈發猩紅,夾雜着腐肉的氣息。
沈硯冰一行人剛到箕城旁邊紮寨的洪國軍營裡,便就吃了一個下馬虧。
是一種微妙的輕視。
他們一行人被駐守在在這裡的老兵們仿佛大馬猴似的觀望着,而接待他們的守備參将領着一隊士兵立在轅門前,十分恭敬,卻在把他們引進軍營客套了一番話就打算離開。
蘇攜玉握缰繩的手泛起青筋,她掃過參将敷衍的神色,正要暴力服人,卻被沈硯冰擡手止住。
沈硯冰身着青色錦袍,腰間羊脂玉佩随着動作輕輕晃動,他掀開車簾緩步而下,聲音清朗如鳴玉:“本太子奉父皇旨意,前來督軍破敵,卻不曾想,陳将軍治理軍紀如此不嚴,這便是你們見皇家的禮數嗎?”
參将卻道:“殿下不曾親征,不知這戰事緊急,我們家将軍常說,能免的虛禮就免了。”
沈硯冰聞言,垂眸淺笑,素白指尖輕輕摩挲着腰間玉佩:“風參将可知《孫子兵法》有雲‘凡治衆如治寡,分數是也;鬥衆如鬥寡,形名是也’?治軍之要,在于令行禁止、禮儀嚴明。昔日廉頗将軍,雖為武将,見蔺相如時亦執禮甚恭,方保得将相和、趙國安。今衛将軍連見儲君之禮都可随意省去,他日又如何讓三軍信服?”
參将張了張嘴,沈硯冰卻不給對方辯駁機會,揚聲道:“且說這‘虛禮’二字 —— 周公制禮作樂,定天子九錫、諸侯六儀,難道皆是無用之舉?本太子率衆奔襲三十天趕來,為的是助衛将軍破敵,不是聽你一句‘能免則免’。”
“你這不是輕視我,輕視的是陛下,是為大軍籌糧的洪國百姓。”
沈硯冰語氣輕柔,說出的話卻句句緻命,參将臉上的傲慢僵成了驚恐:“是末将考慮不周……”
他慌亂地跪地,卻仍然隻是單膝着地,顯然心口不一,蘇攜玉實在看不下去這些人陽奉陰違,靴跟重重碾過參将腳邊的碎石:“太子殿□□恤将士,不是你們輕慢的理由。”
她一邊說話,一邊出手如電,扣住參将手腕,參将立馬發出一聲慘叫。
沈硯冰望着蘇攜玉利落的身手,露出個得意的笑。
而在軍營其餘人中,沈硯冰俨然成了縱狗咬人的街頭惡霸。
就在這時,老将軍陳玄策大步走來。
他身披鎖子甲,腰懸長劍,眼神冷峻如鷹。
沈硯冰來之前便讓暗衛去調查過這位陳将軍,能力有餘,卻不擅長待人接物,因此并不打算籠絡他,而陳玄策在箕城守了半年,早就滿肚子怨氣,他早就看到軍營裡這番鬧劇,卻因想看看這太子如何應對,一直沒有站出來。
“殿下贖罪,老臣因軍務繁忙,沒能第一時間前來迎殿下親迎。” 陳玄策沉聲道。
沈硯冰道:“無妨,軍務重要嘛。”
陳玄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動了動,卻仍維持着嚴肅神色。
他瞥了眼蘇攜玉,心中對女子從軍本就有成見,又見沈硯冰順手抽出蘇攜玉腰間佩劍,竟是熟練地片起桌上的烤鴨,而蘇攜玉還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不禁氣不打一處來 —— 太子怎可如此兒戲! 身邊竟全是這等沉默縱容的佞臣!
陳玄策強壓下心中的不滿,道:“殿下對出兵之事可有決斷?”
沈硯冰仿佛剛想起來:“這個嘛,先不急,孤剛到這,總要讓孤喘口氣。”
陳玄策簡直要被這纨绔的話氣死:“太子殿下,我軍遠來疲憊,若打持久戰,對我軍極為不利!還請盡早定奪出兵之事。”
沈硯冰将切好的鴨肉片整齊碼入盤中,方才擡眸笑道:“将軍莫急,眼下我軍剛到,需先紮穩營寨,摸清敵軍虛實。欲速則不達,父皇既命本太子前來,自然是信得過我的謀劃。”
陳玄策一聽,心中大驚,他們遠道而來,糧草自然比不上城中的東瀛人,拖一天危險就增加一分,而這草包太子竟然還要休息!
陳玄策心中雖急,卻又不好公然違抗,隻能悶哼一聲,甩袖離去,嘴裡還嘟囔着:“年輕氣盛,不知深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