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番計較之後,心裡已經有七分想讓自己這個倒黴兒子去了,沒想到沈硯冰竟然裝起來沉默,段時行更是噼裡啪啦列出來一二三條來打他的臉,實在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皇帝掃視群臣,群臣沉默,像是看不出表情的雲,皇帝滿意群臣的沉默,蓋棺定論:“太子即刻領五萬玄甲軍馳援高麗,半個月後出發。”
“陛下聖明。”張漣重複了一邊他剛剛的上奏:“宜讓皇太子親征,鼓舞士氣。”
下朝了,沈硯冰走出殿門,隻見天陰沉沉的,上面擠滿了黑色的雲朵,天空正飄着細密的雨,看起來并不大,他走進雨裡,才發現這早春的雨看起來不大,打在臉上卻很冷,他隻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天空,沒什麼想法,卻不妨頭頂忽然罩住一把傘,一回頭,隻見矮了自己一頭半的蘇攜玉伸長了胳膊給自己撐着傘。
蘇攜玉穿着一身太監服,腰間拴着一塊銅制的腰牌,已經被雨淋濕了,她卻不在意,隻是拿眼睛瞅着沈硯冰,沈硯冰從蘇攜玉那裡把傘拿過來,将兩個人都罩住。
沈硯冰道:“先不回府了,去老師那裡。”
蘇攜玉點點頭,出了宮門,蘇攜玉遣走車夫,從馬車裡拿出來一件蓑衣,親自為沈硯冰駕馬車。
雨水細細地下着,馬車裡忽然傳出沈硯冰的聲音:“罷了,回府吧。”
蘇攜玉勒馬,頓了半響,問:“不去了?”
沈硯冰平靜但明确的答複從馬車裡傳出來:“不去了。”
馬車外,細細的雨結成了一張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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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沈硯冰半道上決意不去拜訪的張漣府上點着孤燭,燭火旁邊坐着白日裡在朝堂上針鋒對麥芒的張段兩位閣老。
兩個老人都已近古稀之年,面容不再年輕,隻是段時行的後背已微微佝偻,而張漣的脊背依然挺直。
段時行蒼老的手掌來回盤着太子的拜師禮,兩顆油光水亮的核桃,良久,輕輕歎了一聲:“非要如此嗎?”
張漣闆着臉:“還記得你我少年時候在太學裡學的《資治通鑒》中‘主憂臣辱,主辱臣死’八字嗎?高麗若失,東瀛就占了先機,你以為我不知沙場九死一生?”
段時行還是不贊同地緩緩搖頭道:“還是太急了。”
張漣忽然道:“子平,三個月前,我看了大夫,大夫說我可能活不過今年冬天。”
段時行大驚,幾欲站起:“糊塗!難怪,難怪!”
他一連說了兩個難怪,卻說不出難怪後面的話來。
張漣卻微笑着望着窗外如鈎彎月:“難怪我如此急着讓太子親征,太子親征,不止太子一個人有出岔子被陛下責罰的可能性。”
段時行:“你要讓鄭氏和四皇子偷雞不成舍把米,子嶽,好險的一招啊!”
張漣道:“不會的,不會有危險,我已經聯絡了我在江湖的高手保護太子殿下,硯冰——不會有事。”
段時行正色道:“子嶽放心,你我坐鎮朝中,你那回龍觀的道士朋友們都是以一敵百的高手,保管太子毫發無傷。不過,他日沈硯冰登基,不知要如何安放你這一位恩師的位置了。”
張漣卻很看的開,甚至爽朗地笑起來:“虛名何用?隻要新君長成,你我便是史書裡的奸佞又何妨?隻要江山永固..."老人的笑聲消散在夜風裡,唯有檐角銅鈴叮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