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幼安聽了這話,想起來的卻是系統先前的反應。它說有些事情已經發生了改變,那是否他的家人也在改變的部分裡?
而真正促使這一切改變的人其實不是他,應當是聞人晏才是。
他一邊這麼想,一邊看着一直不說話的龐骁,擡手就拽了拽那人的袖子:“作甚一直不說話,你啞巴了?”
“去你的。”龐骁作勢要踹他,可當然是沒真的動腳,“你沒事,我們自然是沒什麼可擔心的。就是覺得吧……”
他似乎想說什麼,卻有點别别扭扭。
要不是奚幼安發現點破,他怕是還要憋好一會。
“有話快說,有屁快放。”蘇周看不慣他這抓耳撓腮的模樣,一胳膊肘就捅了上去,“不想說一開始就憋着。”
這吞吞吐吐的,擱這釣魚呢?
龐骁瞅着桂昌站着的地方離這也不近,便壓低着聲音說:“幼安,可殿下待你這般好,為何呀?”
這話一出,其餘幾個人的視線,也都落在了奚幼安身上。
這話說得倒也沒錯。
他們這些人為何巴巴要冒着風險上山,不便是太子在外的傳聞不大好嗎?要是那些全都是捕風捉影便罷了,可他們有些人甚至是那些事件的親曆者,自然知道太子的性情的确是有些冷酷殘暴。
要說奚家的事情撞到他的槍口上,的确有些利用價值,那倒也合适。可如此溫情對待奚幼安,便顯出了幾分怪異。
“說不定幼安便是合了殿下的眼緣。”蘇周下意識就這麼說,“你這粗笨人,竟也會想這些有的沒的。”
龐骁惱羞成怒:“我怎麼就粗笨了?我隻不過是多想了些,誰像你們這麼愚鈍。”
謝一甯慢悠悠地說道:“以殿下這般人物,何必拿自己來做戲?會這般對待幼安,自然是合了眼緣。”蘇周說得不錯。
隻他有這樣的笃定,自然也有奚幼安的原因。
他說話的時候,都在觀察奚幼安。
這小子坐在輪椅上,卻絲毫不在乎自己的傷腿,一會和龐骁動手動腳,一會和蘇周說話,再過一會,又被遠些的兩個叫去看看腳腕,幾個人還嘻嘻哈哈地在繃帶上比劃,要不是手裡沒墨條,他都懷疑奚幼安會很熱情地邀請他們在上面作畫——哈哈,他不知道的是,奚幼安已經這麼做過了。
總而言之,這家夥很放松。
這種懶散,自然的姿态,隻有在從前才有過。
以謝一甯對奚幼安的熟悉,雖然他平時看着很沒戒心,可想要讓他這般放松下來,必須得是十分安全的環境……謝一甯微沉着臉,一時間也不知道想到哪裡去。
就在這時,外頭傳來了些許動靜。
奚幼安在人群裡機靈地擡起個腦袋,雖然聲音很細微,可是他聽出來了。于是他奮力地在人群裡頭掙紮了一下,好懸将自己的輪椅掙紮了出來。
這時候,奚幼安不得不歎息自己的小破腿。
這還得裝上一些時候呢。
“殿下。”
奚幼安在看到聞人晏的時候,就高高興興地叫了一聲,那活潑熱情的模樣,叫龐骁等人有些詫異。
他們起身的速度也不慢,在看到聞人晏的衣角那一瞬就已經齊刷刷跪了下去。
一瞬間,有一件奚幼安許久已經不曾想起來的事情,慢吞吞地出現在他的腦子裡。
……坐在輪椅上的日子太漫長,已經久到奚幼安習慣了坐在輪椅上,坦然面對着太子站着而自己坐着的事實了。
按理來說,他爬也得爬下去跪着。
奚幼安立刻有點心虛。
他心虛的時候,總會有點小動作,如今就搓搓自己的衣角,還想撓撓聞人晏的衣裳……哦,這個更不能撓。
這一通略有尴尬的假動作後,奚幼安想起身後跪得齊刷刷的朋友,突然想起來殿下沒叫起。
他擡頭看着聞人晏,便見這位殿下望着那些人的眼神有些……有些,他說不上來,可是原本沒打算亂撓的手下意識就那麼伸了出去。
膽大包天地扯了扯聞人晏的袖子。
聞人晏不疾不徐看向他。
那種陰冷的感覺倏地消失,好似從來不存在。
“這般熱鬧,看來你的友人來了後,幼安高興得很。”
聞人晏的手掌有意無意地落在奚幼安的後脖頸,那微涼細膩的觸感叫他冷不丁打了個寒顫。
分明今日出了太陽,可他還是有幾分不知名的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