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哪裡不舒服嗎?”沈博聞低沉的嗓音再次響起。
周家偉回過神來,忙搖了搖頭,“沒……沒有。”
看着青年微微泛紅的耳朵,沈博聞的眼神暗了暗,但是他重點沒偏,繼續問道:“是發生什麼事了嗎?”
此時導航女聲重複了一句:“前方擁堵,預計通行時間27分鐘。”
周家偉悶聲道:“沈先生,我辭職了,再過一周我就不用再去上班了。”
離職、換工作,這對很多人來說可能隻是一件很小的事,但經曆過的人都知道,失去一份滿意的工作那感覺有多糟糕。
“當初實習的時候,我沒作品沒經驗,每天幾塊錢公交費我就可以把這幾個區的面試邀約都跑完,好不容易有合适的,薪資也開得非常低。”
“我住在城中村裡,每天出去掙點窩囊廢,還得給領導背鍋,天天加班。不過,後來我就離開了那家公司來到了現在這裡,入職就是八千呢,可能您覺得不多,但這幾年還給我漲了不少,我本以為……”
周家偉悶聲說了很多,沈博聞是一個很好的傾聽者,他沒去問對方“本以為什麼?”而是溫柔地看着他。
周家偉說着又停了下來,他道:“跟你說說我之前的事兒吧。”
“嗯。”沈博聞輕輕地應了一聲。
“我本以為努力工作,好好攢錢,就可以和……前女友有一個家,誰知道呢,他把我給綠了,呵……”周家偉嘲諷地笑了笑,“就是遇到你的那天,我親眼看到他和别人在一起了。”
沈博聞握着方向盤的手緊了緊,原來是這樣嗎?
聽着青年絮絮叨叨的話,沈博聞心裡嫉妒起了那個被他稱作前女友的人。
“你很優秀,她不适合你。”
“呵……”本來還在郁悶的人,聽到這話突然笑出了聲。
他聽出了沈博聞的言外之意——她配不上你。
笑過後,周家偉又陷入了沉默。
他早就已經不喜歡楊慧慧了,但對于被綠這件事還耿耿于懷。
不愛一個人也容易,難的是把被傷害的自己從記憶裡拔出來。
現在回想起來,其實一切早就有迹可循,再想想自己全心全意的信任與付出,所有的難堪遠比憤怒更難消化。
周家偉盯着高樓雨霧中的廣告牌出神,沈博聞的手附上來時,還帶着絲絲暖意。
起初對方的手隻是虛虛地覆上來,直到周家偉下意識的蜷了蜷手指,對方才徹底握緊。
溫熱的掌心貼着手背。
車停在斑馬線前,外面的雨聲、電動車喇叭聲都退潮般的遠去,隻剩下兩隻手之間細微的汗意。
周家偉沒有掙紮,他似乎突然聽見了自己加快的心跳聲,像蝴蝶在手心撲簌簌地抖動翅膀。
他知道,這個強大又溫柔的男人,雖然什麼都沒說,卻讀懂了自己那些哽在喉嚨裡的委屈。
兩人就這樣靜靜的沒再開口。
綠燈亮起的瞬間,雨刮器突然加快頻率,第一輛車緩緩挪動時,排氣管吐出一團白霧,仿佛長舒了一口氣。
兩人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七點多了。
李嬸欣喜道:“沈先生,小偉,哎呀,你倆可算回來了,晚餐剛剛做好。”
想着下雨會堵車,她稍微遲了點兒做飯,眼下飯菜剛剛做好,還冒着熱氣呢。
周家偉聞言笑着說道:“太好了,我剛好餓了。”
兩個身長玉立的男人正站在玄關處準備換鞋,暖光燈把兩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像一部老電影的疊影。
沈博聞彎腰換上拖鞋,又替周家偉擺好鞋子。
“謝謝。”周家偉看着身邊屈膝彎腰的矜貴男人,心情複雜。
他真的挺好的。
晚餐時,周家偉似有心事,情緒不高。
餐桌上有一大碗番茄牛尾湯,紅潤的湯汁裡浮着金黃色的油星,牛尾炖得酥爛,骨髓的精華都融進了湯裡。
一盤清炒芥藍碧綠油亮,蒜末的焦香裹着蔬菜的清爽,嫩滑的蝦仁蒸蛋表面撒着幾粒翠綠的蔥花。
一大桌子菜看上去都色香味俱全。
沈博聞照例先給他盛了一小碗湯,又給他夾了一筷子鲈魚和芥藍,“你喜歡的,嘗嘗看。”
“好的。”雖然興緻不高,但周家偉的食欲卻非常穩定,他上周吐過兩次後,就沒再吐了。
他慢條斯理但又有些大口地吃着沈博聞給他夾的菜。
秉着少食多餐的原則,周家偉吃得差不多後就放下筷子,又對還在吃飯的沈博聞和李嬸說道:“我吃飽了,你們慢慢吃。”
李嬸提醒他:“小偉啊,茶幾上有蒸蘋果和洗好的小番茄。”
“好的,謝謝李嬸。”
周家偉照例先是去吃了點水果,順便看了會兒綜藝節目,又去陽台看了看花草,然後才去洗漱。
沈博聞心裡惦記着青年狀态不佳,于是也沒去書房忙碌,就在周家偉準備睡覺時,他也洗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