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寝啊...孟元稍稍揚起頭,考慮了片刻才回答。
“讓他來吧。”
“是。”
浴桶内靜水被擠出漣漪,孟元雙臂搭在桶沿上漸漸松了對身體的控制力。
窗外傳來幾聲不和适宜的鳥叫聲。
孟元支起腦袋後捧起水給自己洗了把臉。
“進來吧。”
暗衛聞言從窗頂上倒吊垂下,而後以極輕的動作安穩跳在浴桶旁,她從袖間抽出一節手指大小竹筒雙手奉上。
“殿下,百花樓傳來消息。”
看來是有江涅的消息了。
孟元剛打開竹筒便陡感事态不妙。
是血腥味,來源正是她手中竹筒。
她快速從竹筒中拍出紙箋,紙上染着錯綜複雜的大片暗紅暈色,上面的字體也多是扭曲歪斜的形狀,可想而知是以一種什麼境遇寫下。
“殿下,來見我。”
孟元沉默地盯着那五個字許久,久到暗衛疑惑擡頭才看她發出一聲嗤笑。
“好啊...”
她的聲音充滿壓抑的危險,仿佛一觸即發便是塌天巨雷。
“你究竟想做什麼。”
孟元将紙箋放進水裡,被沁飽水後它傾吐出慘烈的紅枝,最後在面前生長成一株小花。
“芍藥。”
她屏退了暗衛,發生這種事也沒心情再洗下去于是快速穿了衣服去書房處理公務。
七輪扇幽幽轉着呼出風,劉釋異進門給房中換蠟燭,她每更換一處便将視線轉到孟元手中那晃動着極快的朱筆和撇後的嘴角上。
“殿下,可是有什麼煩心事?”
劉釋異在她身旁整理冊子,冷不丁問道。
“無事,夜深了,理好面前這堆便去休息吧。”
她點點頭後深深地看孟元一瞬,随後垂下眼皮繼續手中事。
一炷香時間過去,兩人之間的氣氛愈冷,仿佛隔着一道空氣牆。
劉釋異将面前冊子理了又理,期間還故意打亂兩次又歸整好。
孟元眼睛瞄過一眼她背影,拿起筆慢慢開口。
“劉管事,那堆冊子裡可有你在意之人?你是我的内官想看便看就是。”
劉釋異這才停下雙手,她低着頭,語氣帶着隐秘的情緒。
“微臣是殿下的内官,在意之人自然隻有殿下也隻會是殿下。”
孟元習慣了劉釋異經常的表忠心行為。
“多謝,不過今日已晚,你該早些休息才是。”
劉釋異轉過身子,她眼中微光閃爍,臉上已然生出些凝色。
“殿下,你若有想隐瞞之事大可繼續隐瞞,但一定要愛護貴體。”
孟元放下朱筆擡眼看她。
“管事所說何事?”
劉釋異衣袖中互握的手緊緊抓着,鼻音随着她動作愈烈而加重。
“殿下,難道臣不值得您信任嗎?為何今日抓捕江涅您什麼都不說,直到護衛将我護在一旁才知曉這都是殿下的安排。”
她的聲音随着質問越來越大,兩人之間的空氣牆終于被擊破。
孟元揉了揉太陽穴。
将劉釋異排在事件之外是一早就想好的,現場混亂,如果她站在自己身旁遇到意外的幾率就會大很多。
雖然自己總是叫她劉管事,但這十年的交情足夠将她視為摯友。
“劉管事,我不是不信任你,隻是時局有變...”
“殿下!”
孟元未說完的話被快速打斷。
劉釋異雙腿一前一後跪下,她聲音微顫,雙眼含淚将雙手橫舉至面前作言官禮。
“這五日裡就有兩次刺殺,難道臣真對此時态全然不知?”
孟元一時噎住。
是啊,劉釋異何等聰明人物,不僅曾是舉國皆知的探花,還是由母皇親自遊說指派來的内官。
“臣自知有不擅之處,但願意為殿下将不擅變為擅,煩請殿下莫要将臣排出布局之外。”
字字懇切有力,她抛下了曾經恪守幾十年的臣子禮節毅然執言,最後俯身拜去。
孟元靠在椅背上依然坐得很直,她雙眸摻着柔光,雙眉在今夜終于有了舒展的機會。
地毯上被衣擺搓出沉悶簌聲,随後又聽見布料下落的聲音。
“本宮的内官如此慷慨進言,我又有何理由不接受。”
劉釋異肩頭落下一掌溫暖引她起身。
“殿下?”
孟元笑了笑,捏起衣角給她擦拭臉頰淚痕。
“但劉管事可得學些護身的本領,若是你受傷了可沒人打理太子府内務。”
劉釋異破涕為笑,心中那顆擰巴硬結似乎也因此化成蒲公英般輕盈随風四散開。
“謝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