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莫名其妙出來一個很重要的親弟弟。
夏潔半信半疑,又看他這樣沒大沒小、勢在必得的樣子,氣不打一出來,擰起他的臉頰,“比我還重要的弟弟,你到現在才跟我說,而且看你這語氣,自己都沒什麼自信,腦袋現在又空空的還能記得,你自己說的話颠三倒四還好意思當理由請假啊?”
人生第一回被“長輩”這麼教訓,顔才隻覺得哭笑不得,任由她去了,乖乖解釋:“失憶也是分長期和短暫性的,我的頭内外都沒受到直接損傷,所以也不是全忘了。”
“你是說你就把我忘了?“
“以後會想起來的。”
“說得那麼專業,你在哪知道的?”夏潔擰地更用力點,兇巴巴地瞪他,“探親以後再說,你現在别想一個人出遠門,給我老老實實在家待着,哪也不準去,聽見沒有?”
“……”顔才腦殼疼,心說就不該在這跟她廢話,幹脆等到晚上溜出去算了。
于是他暫時裝做妥協,蹲守到深夜,才發現在顔爍的房間翻箱倒櫃半天,才零零碎碎找出來不到一百塊錢。
從首都燕汀到雲浦,别說機票了,坐火車也不夠零頭的,更何況是在偏僻的山區小平隴縣,飛機場都沒有,保守估計坐火車也得22個小時起步,硬座……屁股都爛了。
顔才要淪落到偷錢了。
哦,還有身份證。
到頭來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偷沒偷到,還被夏潔捉個正着,顔才實在沒辦法,隻好跟她吵了一架,說了些比較嚴重的話要挾。
“我連你是誰都不記得,但我記得我親戚家人都在雲浦,我還有什麼理由繼續待在這?你把身份證給我,票錢你别管了。”
“顔爍……”夏潔沒想到他說話突然這麼直白犀利,愣了好久才回神,揪心地蹩起眉,“你說這話是不是太沒良心了?”
顔才隻覺得自己是個将死之人,反正都是要死的,也沒必要維持多好的感情。隻有感情越淡,離别那天才不那麼痛苦。
這個道理,他深有體會。
顔爍的死,父母的死,都亦然。
“那就當我沒良心好了。”顔才狠下心,奪走她手中的身份證,用力到刮傷了夏潔的手,心裡有那麼一絲的愧疚,但很快便強行克制住情緒,歎了口氣,“對不起。”
“你都已經想把我撇出去了,現在還說對不起有什麼用!”夏潔忽然情緒失控,聲音哽咽,抓住他的袖子,“那夏夏呢?夏夏這幾天就得手術了,要是……要是這次……”
夏夏還在睡覺,夏潔不敢哭出聲,極力忍耐着哭聲,“你不是說,以後有你在,再也不會讓我一個人擔驚受怕嗎?顔爍,姐姐求你了,别走好嗎?别抛下我一個人面對,我受不了這樣,我也快堅持不下去了。”
那幾滴鮮血染上了顔爍的衣服。
顔才看着心裡不是滋味,偏過頭不去看,實則袖下的手攥得緊,隐約在發抖。
住院的兩個月,夏潔說的話,顔才有意回避但還是神不知鬼不覺聽進去了。
夏夏的親生爸爸因為公司倒閉又得知女兒患上白血病的消息,一時無法承受壓力,就從高樓一躍而下當場斃命、撒手人寰。
隻留下衆多債務和巨額醫療費,這樣艱難困苦的情況,夏潔硬是單靠自己扛起了所有,憑着對女兒的愛撐到了現在。
這種不負責任、逃避現實的人渣行為簡直令人發指。
顔爍一定也是這麼想的,甚至比他激憤得多。據夏潔說,顔爍那時候還是個在律所打工的小助理,律師資格證還沒捂熱,怕自己經驗不足會敗訴,并且在知曉這件事後免費幫她辯護,最後勝訴,争取到了更多的賠償金,跟渣男那一家子鬧得沸沸揚揚。
夏潔的婆婆也重男輕女。
幾十年前就算有衆多女Alpha作為女性先鋒的标杆,但女性畢竟Omega和Beta居多,社會鄙視鍊的最底端群體,家家還是都想要個“頂天立地”的男孩,糟粕封建,老太太向來不待見夏潔,還在外造謠。
所以夏潔顔爍兩人一直互相照顧,後來時間長了,怕夏潔落下話柄,就幹脆和她結婚領證,但這些都是表面的,他們之間隻有友情和親情的情誼,顔爍平時都是以姐姐相稱,所以夏潔才會在顔才不知情的一句“老婆”露出一副仿佛活見了鬼似的驚恐。
而夏潔說的,都是似曾相識的話。
顔才僵持了許久,再回頭看這個陌生又有些熟悉了的女人,仿佛看到了過去的自己。
顔爍總是那麼輕易定下承諾,就像小時候數次對他說的,無論父母怎麼對待他,不相信他,他都會義無反顧地站在他那邊,爸媽偏心他,他就把自己的偏愛都給他。
但後來呢?
明明就做不到,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給人希望又親手摧毀,讓人一次次心寒絕望!
從始至終,他都是一個人走過所有人生最艱難的低谷期,再難都熬過去了。
憑什麼沒人善待他,卻要他報之以歌。
不能心軟,不能……
顔才的手攥緊又緩緩松開,擋下她抓住自己的手,夏潔的心徹底跌入谷底。
“……我知道了。”顔才說道,對上她的淚眼,“先前我問過夏夏的主治醫生,手術能延在三天後,我隻見我弟一面就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