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不幸的是,當他被渾渾噩噩放回府,還沒來得及慶幸自己活着,卻發現外面所有人都在傳他沒有能力傳宗接代,是個天閹。
更讓他感到晴天霹靂的是,當他想要去青樓證明自己雄風依在,甚至還死皮賴臉邀請了幾個同僚作證時,結果卻發現他……真的不行了!
可能是試藥過多,毒素還是傷害了他的身體,也可能是柳雅思下的毒解得太晚,留下了後遺症,沈玉真的就這麼太監了。
場面一度極其尴尬,同僚當着他的面沒有笑出來,卻在離開花樓後,立刻拉着交好的官員把酒言歡,大談特談。一時間笑鬧聲甚嚣塵上,無人在乎趴在地上狼狽不堪的沈玉。
皇上也在次日以德不配位奪去了他的官職,并收回了公主結親時賜的宅子。自此,沈玉失去了他擁有的一切——家宅、名聲、地位、妻妾,以及本來可能有的兒女後代。
沈玉本就因為歸還嫁妝而耗盡家産,如今更是雪上加霜,他連找一間茅屋租下的錢都沒有,隻能在郊外與流民一同躺在破廟的雜草上度日。
流民們個個面黃肌瘦,衣衫褴褛,而着一身青衫,面頰飽滿的沈玉便成了其中的異類,他們暗暗排斥着這個看起來高人一等的家夥。
這段時間,由于齊馥嫁妝的捐獻,官府一直在定期派發米粥和一些小菜,即使不算豐富,但對于這些食不果腹,甚至将周邊樹皮都扒下吃掉的流民來說,這些米粥可以說是山珍海馐了。
他們或多或少知道原因,每次領粥時都會大罵一句:“沈玉可真是不識好歹。”或者其他貶低沈玉,擡高公主之類的話。在他們看來,公主心善,若不是前幾年被沈玉這個農家子把持财政,不肯放手,她早就來救助他們了,沈玉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沈玉聽着他們各種污穢不堪的詛咒,悶不吭聲,也準備排隊領粥。
站他身後的流民們卻将他一次又一次推到後面,插在他身前。沈玉想要反抗,就被一個塊頭比較大的流民一巴掌扇在地上。
“你小子還以為自己是什麼大官人呢,哪家公子跑這來搶我們的飯吃了?”那人一腳踩在他胸上,将他原本就髒污狼狽的袍子踩得到處是腳印,更加不堪入目。
其他流民沒人打抱不平,甚至有的露出幾分譏笑,總歸少一個人分粥他們就能多分一點。這個這幾天新來的男人,平時一副清高的模樣,他們早就看不慣了,甚至吃飯之前還會去溪邊洗手——好一個講究的大老爺!
沈玉整張臉都埋在塵土裡,幾乎呼吸不上來,鼻腔裡滿是灰和泥。
沈玉想到自己以往嫌棄公主自命清高的樣子,他每每各種挑刺冷待,總覺得是公主自己太過高高在上,目中無人。原來并不是公主清高,而是他心感自卑……
人們總是對高高在上,而又無法掌控的人感到恐懼和自卑,拼命想要證明自己可以左右天上的鳳凰,可到頭來,鳳凰終究是鳳凰,草根始終是草根。心性沒有強大起來,就算外殼多麼膨脹,也不過是寄居在蟹殼下的一條可憐蟲罷了。
施粥的人看他們又打起來了,見怪不怪,在分完粥和菜後淡淡抛出一個大餅:“公主收回來的幾個莊子和田地需要人手,會提供吃住,有感興趣的可以過來排隊,報名參與選拔。”
一時間所有人都轟動了,毆打沈玉的人也沒了興趣,直直往那擠着排隊。
沈玉趴在地上爬不起來,被無數流民踩着壓在了地上,很快他的幾根肋骨被踩斷了,插進了内髒裡,血液流了出來。他眼睛瞪得很大,眼中的神采逐漸消失殆盡,一滴淚緩緩從眼角滑落。可能在死的那一刻,他終于有過深刻的悔意。
在成為狀元郎那晚,他自信不羁,相信自己能夠闖出一番事業,光宗耀祖,福延後代。
但當皇上問他是否婚配時,明明已有婚約的沈玉卻撒謊了,他看見了藏在屏風後的公主,更看見了自己的錦繡前程。
大婚當天,公主一身鳳冠霞帔,蓋頭下的雙眸明亮而期待,似乎将他的不堪和龌龊照得清清楚楚。齊馥并沒有等他挑蓋頭,而是自己掀了看着他,沈玉覺得這就是公主給他的下馬威。一時間不耐和恐懼湧上心頭,他意識到自己娶了天子之女,自己的一生将受其桎梏。
他冷漠地說着自己的未婚妻,看着齊馥眼底的光一點點熄滅,一陣快意卻湧上心頭。
于是一步錯,步步錯,他既舍不下榮華富貴,又不想放棄美貌嬌妾,還妄圖将高傲自居的公主鎖在家中,成為籠中鳥。可想抓住的東西越多,流失的也越多。僅僅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他所有擁有的東西都毀于一旦。
誰能想到當年風光無限的狀元郎驸馬爺,如今隻是地裡的一灘爛泥,被踐踏踩死而無人問津呢?
齊馥早已不在意沈玉了,她沒有央求父皇把他處斬已是手下留情。
現在謀反一案可能還牽涉江湖之事,她正在勸說藥無賴留下幫助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