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柳雅思還有些舍不得毒死沈玉,但眼看這沈玉翻臉不認人的作派,這下倒是沒什麼顧忌了。
當晚,柳雅思便端着一碗精心調制的藥湯來到沈玉的書房。
沈玉知道她識得醫理,柳雅思也經常為他調理身體,因此他完全沒有起疑。
“你來做什麼?”沈玉仍是不想看到她那張臉,有些厭煩地說着。
柳雅思咬了咬牙,勉強維持住自己的笑容:“玉郎……今天是妾身的錯,妾身并非舍不得那些莊子,隻是心疼夫君被姐姐這樣欺負……”
沈玉冷哼一聲,并不應答。
柳雅思便轉身到沈玉身後,熟稔地捏按着他的肩膀,幫他緩解酸痛,一邊柔柔說道:“我知道夫君還在生氣,可不能拿自己的身體賭氣,把這碗湯喝了可好?”
擺足了架子,沈玉神色這才有所松動,便順着她給的台階承諾:“放着吧,我會喝的。”
看見柳雅思心滿意足地笑了,沈玉心裡柔軟下來。雅雅還是心裡有他的,為了他的身體這麼操勞,下午的時候他确實是有些遷怒了……
這麼想着,沈玉便端起湯一飲而盡,他沒有看見,轉身離開的柳雅思嘴角那一抹因陰謀得逞而暢意的笑容。
連續幾天柳雅思都準時端着湯遞給沈玉。
這種藥并不是立竿見影的效果,而是緩慢地讓一個人身體潰敗、頹靡,而讓人找不出原因。
因此看見跪在地上的沈玉如同一灘軟泥似得瘋狂流汗,宣讀聖旨的太監也沒有想太多,隻覺得這驸馬爺确實經不起事。
太監早聽聞驸馬爺自小父母雙亡,看來這沒有長輩打理提點,家中果然是亂成一團,尊卑不分,長幼無序,虧他還是飽讀聖賢書的狀元爺呢!
他憐憫地看了一眼沈玉,又傳完陛下口谕,将沈玉拿出來的各種契約與還未動過的嫁妝清點完畢,這才帶着嫁妝緩緩離開,連柳雅思要塞給他的銀子都沒敢收。
開玩笑,明顯沈家這是要沒落了,甚至到了遭帝王厭棄的地步,他還收銀子,是嫌自己命太長麼?
沈玉跪在地上久久沒能起來,他也沒将自己的狀況與身體健康相聯系,隻自虐般回想着皇上的口谕。口谕裡讓他将公主的嫁妝備齊,若是有差異過大的部分而沈府一時間籌措不出來,也可延緩期限,這相當于給了他喘息的機會。
他心裡冰火兩重天,一時間想齊馥果然是天家貴子,說變就變,這麼多年的感情一下子就徹底抽身。一時間又忍不住幻想,是不是她心裡還是舍不得自己,否則為何沒有讓皇帝奪去他的官職,也沒有逼他将所有嫁妝立刻歸還?
柳雅思在一旁也是如此想,一開始聽公主要和離,她心裡大為震驚,又擔心到時沈玉病發,失去驸馬爺這層身份,她還能否請到禦醫?
但看公主并非趕盡殺絕的做派,又覺得公主可能隻是在耍性子,等沈玉真的病重,一方面可以去要點錢财回來,另一方面去裝可憐求得禦醫來看病也不是不可能。
她看着沈玉因情緒波動過大而負擔加劇,顯得十分頹靡的身體,琢磨着病情徹底爆發的時間。
兩人心思各異,卻沒想到這就是齊馥故意的安排。
在父皇想要奪去沈玉官職時,齊馥便攔下了他,并說明了自己的一系列安排。
她當然不是因為餘情未了才手下留情,而是接下來的戲份裡可少不了沈玉的傾情出演。
隔日,皇上以臨近中秋為由,邀請前朝大臣與其家眷入宮參加中秋晚宴,沈玉既然仍是一品官員,自然在受邀之列,他帶着柳雅思一同入宮。
原本在這風口浪尖的時候,沈玉打算獨自入宮,尋找時機說說軟話,看能否讓齊馥回心轉意。但柳雅思哭着說是她前陣子不好,讓姐姐傷心了,這才如此決絕,她一定會誠懇道歉求得公主的原諒。
沈玉又覺得很有道理,怎麼說都是家宅婦人拈酸吃醋鬧出來的事,他一個大男人去求也不像話。等雅雅好好道個歉,他再出面表明态度,将主母權柄還給齊馥,她一定會喜不自勝,乖乖回來的。
即使是公主,那也是女人,出嫁的女人除了夫家還有什麼地方可去?她總不能一輩子賴在皇宮裡吧。
夜深,柳雅思将一封信箋放在燭火裡,明滅交替的燭光映在她明豔皎皎的臉上,竟顯得有些猙獰,直至紙張燒成灰燼,她才吹滅紅燭,安心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