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林墨白分吃了任格從圓明中學打回來的飯菜,油淋茄子、蒜茸娃娃菜、紅燒獅子頭,從未有過的美味。
“哇,原來你們學校夥食這麼棒!”
“以後你也考過來呗。”
“沒戲。”
“事在人為,有些話别說太早。”
“都說從小看大,你看我現在的成績是這個德行,能考上初中就不錯了,哪有挑挑揀揀的餘地?”
“想好,就能好。我輔導你。”
“想好就能好?”林墨白心想,我想跟你好,能好嗎?”轉而卻說,“我想你好,你就一定能好,對不對?”
“對,我們都要好好的。”
他們躲在胡同盡頭一片小樹林裡吃飯聊天。小樹林裡有一隻小山坡,那時她太小了覺得山坡好高啊,像爬上了一座山,心也随之放空,眼下的世界如此渺小,隻有山上的他們,心思澄明,眼裡有星星。
齊奶奶是楊柳醫院心髒内科的常客,第一次住院,因為連續半年嚴重失眠,中醫把脈懷疑髒器出了問題,冠脈造影果然發現堵塞一支動脈,所幸不到搭橋的程度,微創手術介入治療後處于靜養,醫生開了厚厚一沓子藥,老伴去世以後齊奶奶獨自居住,沒人盯着常常忘記吃藥。任格時不常偷跑回來就是盯着奶奶吃藥,每半年還要經曆複查大考。這項大考比任格在學校的任何一次考試都令他心驚膽戰。圓明中學是全市學子必争之地,老師卷家長,家長卷學生,學生卷自己。可是任格沒辦法,奶奶于他而言,不是一個家庭成員,而是家庭的全部,他的精神寄托、愛之所向。
奶奶也是任爸病逝前唯一牽挂,任媽答應承載這份牽挂替他照顧奶奶卻在次年改嫁後全然抛到腦後。她沒想把擔子甩給兒子任格,擔子是任格主動背起來的。自小在奶奶的呵護下長大,奶奶親手做的豬肉大蔥包子、燙面烙餅、扁豆焖面把任格養的高壯俊美,随時準備着馳騁飛翔。他也搞不懂,爸爸同樣吃奶奶做的飯菜怎麼就體弱多病?命運的棋子就是這樣,看技術,也看手氣,跳到任爸那步被将了軍,跳到任格這步則開了挂。
齊奶奶喜歡林墨白,不是因為她經常來醫院照顧自己,而是看出來她真心喜歡自己的寶貝大孫子。10歲的小姑娘,眼神透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溫柔以及對甯靜生活的渴望。這一點與她的兒媳婦大相迳庭。如果孫媳婦像林墨白這樣,奶奶非常滿意。
10歲的小丫頭若想進心髒内科病房如入無人之境,唯一的辦法隻能是謊稱齊奶奶的外孫女,她知道齊奶奶喜歡他,逢人說起自己這個“新身份”,齊奶奶都配合不置可否。小範圍穿幫還是從齊奶奶親孫子任格那兒打開的口子,但幾個病友都是半年複查的節奏,同住院同出院,處得家人一樣,誰都不拆穿秘密。
米菲兔發卡是任格送給林墨白的10周歲生日禮物,感謝她在自己分身乏術不知所措時幫他照顧奶奶。林墨白屬兔,長得小兔子一樣乖巧,性格也如小兔子一樣溫順。她不留劉海平時梳中分馬尾,發縫兩側分别一隻發卡格外俏麗動人。任格在楊柳醫院附近小禮品店看見這對發卡,毫不猶豫地拿下。
發卡被任格裝在一隻精美的小禮品袋裡,生日當天顫顫巍巍交到林墨白手裡,林墨白當着他大大方方打開,瞬間驚呼:“哇塞,好漂亮好可愛的發卡!”
“很适合你的。”見她喜歡,任格開心。
“當然啦。”林墨白在醫院走廊一扇玻璃門裡模模糊糊看自己戴上發卡的模樣。“我見過這枚發卡,很貴沒舍得買,格哥哥,買發卡花了很多錢吧?”
“不用管,我有錢。”
“吹牛,你的錢還不是爸媽的。我出一半好啦……”林墨白小小年紀已經有了AA制概念。她在楊柳醫院逐漸攢起一些人氣,按摩手法受到很多爺爺奶奶喜歡,齊奶奶不住院的日子她也能找到小活計,手裡有了一點小收入,嘗到了外快的甜頭。
“沒用他們的,真沒用。”任格語氣堅定。
買發卡,任格确實沒用老爸任志鵬的錢,也沒用老媽給他的零花錢,用的是年初參加全國中學生作文大賽一等獎的獎金。憑自身實力換來的,意義絕對不同。
林墨白意識到說起父母總會引起任格不悅,感到有些慚愧後悔,畢竟是收禮物的好日子。她羞澀地看着任格的眼睛,眼前少年已然比她高出大半個頭,她偷偷墊了墊腳尖兒,背起兩隻小手,搖頭晃腦說:“謝謝你,格哥哥,要不你親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