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這樣叫,任老師。”林墨白打斷他。
“看着我,我是格哥哥。”
“格哥哥”這個稱謂是林墨白的專享。
小時候他們住在環境迥異的小區,林家姐妹喜歡和任格一起玩。林家姐妹住的都稱不上什麼小區,不過是高檔公寓樓隔條馬路的平房區,作為這座城市的奇特景觀,高檔寫字樓住宅區旁邊遺留着開發前的原始印記,灰磚青瓦的拙樸幽僻比小區中心公園更吸引任格的好奇,放學後就喜歡往那裡面鑽,不等保姆喊他吃飯從來不主動回家。10歲以前性别概念模糊,三個孩子更在乎誰跟誰更好一些。林墨白嘴甜叫任格“格哥哥”,林墨紅幹着急也沒辦法,誰讓任格比她小幾個月呐,隻好譏笑妹妹像一隻“咯咯咯”的小母雞。林墨白才不管她喜不喜歡。
林墨白的手緊了一下。醬料從漢堡裡掉出來剛好落在白校服上。任格遞上一張餐巾紙,林墨白不接。任格要給他擦,林墨白索性扔掉了漢堡,後背摔在椅背上,“任老師,我是您的學生,請注意影響。”
“白白,如果知道你考進這所中學,打死我都不來這裡當老師!”
高中以前,林墨白給任格的印象是不務正業。氣急了罵過她“三陪”,林墨白清淡不失明豔的臉上浮現一抹不屑的笑,“三陪怎麼了?陪拍照,陪逛街,陪就醫,陪陪更健康。”任格被她玩世不恭氣的不行,漂漂亮亮白白淨淨的小姑娘,為了掙幾個錢,學習成了副業。要不是後來無意中發現林墨紅也陪,隻不過陪的内容慘不忍睹,他都不知道林墨白這種自食其力,已經屬于高潔脫俗了。
今天的事情,他再一次表示不理解林墨白。初中開始偷偷打工的林墨白不缺乏基本社會經驗,怎麼就讓徐媛媛摁頭犯下如此低級錯誤?至少事實表面來看橡皮從林墨白的兜裡搜出來而不是徐媛媛。
任格眼裡,林墨白不僅不貪小便宜反而有俠女風範,他們第一次來麥當勞還是她執意請客,就因為初二那年陪人就診,回來路上下雨摔破了牛仔褲,她怕媽媽看見心疼,坐在胡同口的石頭墩子上哭鼻子,當時她手裡沒錢買褲子,最後任格掏錢給她買了一條,改日拿到客戶另一筆轉賬,立馬還了錢,還請他吃了一頓飯。知道林墨白掙點小錢不容易,任格想和她一起吃飯又不敢和她吃飯,最後指了麥當勞說自己在國外這些年習慣吃白人快餐,林墨白沒懷疑笑的很甜,“正好我沒吃過,走吧……”任格好想抱抱她,這個年紀的小女孩,誰沒吃過麥當勞?
任格不舍得打擾正在吃飯的林墨白,她吃東西很香而且很乖,小貓小狗進食都是不能打擾的,尤其見她捏薯條蘸冰激淩,記得這是他教她的方法并且告訴她:“這是品鑒薯條的next level。”往事無孔不入,内心柔軟得像一塊海綿,被她踩下去依然蓬勃着彈性。
林墨白吃完了漢堡,小勺子挖着冰淇淋,最後粘在杯壁上的用薯條全部卷走,這才擡眼看了坐在對面的任格。“花錢請客教育人,我吃這麼慢給您留足了時間,一句話都沒有?那行,我吃完了,回家寫作業,别說沒給您機會……”說完甩着馬尾直身站起背書包就要走。
這間麥當勞在學校附近,放學後不少學生三五成群地就餐。認識林墨白的人不多,認識任格的多了去了。任格可是明星級老師,除了他們語文組的,音樂組、美術組的女老師每天花蝴蝶似的圍着他轉,還有妖娆性感的實習老師林墨紅據說是他绯聞女友,追星效應引得其他年級女生也對任格充滿了好奇。除了高一三班,沒人知道老師請學生吃飯屬于懲罰性質的,林墨白早注意到旁邊有人指指點點,再看任格滿不在乎無動于衷,為避嫌她隻能獨自傲嬌。
“坐下!”任格今天第一次語氣沉重,“錄音筆明天開始再出現,你和我都得從學校滾蛋,知不知道?”
“任老師,您是真不明白還是假裝糊塗?錄音筆不會讓我滾蛋。可是您再袒護我,我就必須得滾蛋。”林墨白雖然在他的命令聲中坐了下來,但依舊上身直直的立在凳子上,随時準備彈起來的戒備狀态。她壓低了聲音幾乎從牙縫裡擠出了這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