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點,腳步聲近了。”
“還是算了吧,自己有橡皮拿别人的幹嘛?”
“别說了,來不及了,先收你櫃鬥裡,快!”
徐媛媛的催促令林墨白頭皮發麻。
可是,不按她說的做還能怎麼辦?
林墨白的白色毛衣外套兩側衣兜裡塞滿了同班同學鉛筆盒裡挖出的各式橡皮足足有30塊,此時想要放回去都對不準哪塊橡皮屬于哪個鉛筆盒。迫近的腳步聲像催戰擂鼓,敲在心尖的震懾令雙腳雙手動彈不得。
今日課間操,高一3班隻有她和徐媛媛兩個來例假,開學以來留守人數最少的一次。踩着第二節下課鈴奔向操場之前,突然有男生大吼一聲:“小心隔壁8班,聽說前兩天課間操,除了他們班,每班都有丢東西的。”
徐媛媛是班裡的文娛委員,長得十分漂亮,人緣也不錯,哪經得起這般質疑,不緊不慢收好桌面,掏出一本流行小說,擡眉白了那同學一眼。“不放心,你留下。”
男生見徐媛媛對自己說的話有反應,停在門口急刹車,為緩沖奔跑的慣性,單手抓住了門框,潇灑轉身撩着額發,嬉皮笑臉說:“哎呦,不好意思,生理結構不允許。放心,一萬個心。不放心誰,也不敢不放心您徐大小姐,全班書包加起來抵不過您一支鉛筆……”
徐媛媛的鉛筆是一個衆所周知的梗。她爸爸從日本帶回來的,經典白雪公主造型嵌于頂部,唯美夢幻的白紗頭飾堆疊而下,伴随書寫的幅度在虎口間蕩漾,沒有哪個小女生不心動。她成天拿在手裡轉啊轉的,上課轉,課間轉,生怕誰不知道這支筆夠炫。起初有好奇的同學借來玩,後來偶然有人問起價格,再沒人敢借了,生怕砸自己手裡賠不起。
這支筆也有犯規的時候。高中生要求使用鋼筆或圓珠筆,唯有徐媛媛依舊延續使用鉛筆的習慣。幾乎沒有老師敢說她,圓明中學從初一到高三的計算機都是徐媛媛她爸贊助的,外加每年春遊秋遊的費用也是由她爸承擔,明裡暗裡學校像她家開的。隻有班主任任格敢說她,國外鍍了一圈,回來國内教書,不曉得真不懂規矩,還是專門來打破規矩。
徐媛媛的家庭條件數一數二,老爸是城中知名企業家,幾十家分公司遍布全國各地,近兩年又将觸手伸向北美、東南亞,培養獨生女的決心和魄力有目共睹,幼兒園開始所有與培養氣質沾邊的文藝項目都沒落下,舞蹈、鋼琴、繪畫樣樣精通,文娛委員非她莫屬。以此身家背景,林墨白想不通徐媛媛坑人咋不整點大手筆,不如直接讓她拿錢包算了,何必橡皮,姐姐是拾金不昧的楷模,自己是偷錢包的賊,這反差多大多刺激?
第一個沖進教室的鞠新宇,上操前預警失竊的大嘴巴,大剌剌擦着額上的汗,一屁股坐進自己座位,拉開書包就立刻檢查錢包。“一張、兩張、三張……”數到後面聲音減弱,大概發現數量沒差,放心塞回去,擰開保溫杯咕咚咕咚喝了幾口。9月中旬的天氣依然悶熱,跑步回來校服外套俨然穿不住了,喝完水保溫杯被他像投籃一樣扔進桌鬥,唰的立起身,放着拉鍊不用,脫套頭衫似的将校服從頭頂拔下,揮手間掃過桌面,鉛筆盒應聲而落,七七八八的鋼筆、鉛筆、圓珠筆掉了一地。
這時候同學們陸陸續續進來,喊渴喊餓的,八卦聊天的,打情罵俏的,一時間,教室裡人聲鼎沸。“怎麼搞的打劫啦……”坐鞠新宇後排的陳剛路過他身邊時差點踩到拾鉛筆盒的手,陳剛膽子小吓了一跳,趕忙蹲下幫他撿,一邊撿一邊沒話找話:“哎,前兩天看你有一塊蜘蛛俠橡皮,今天咋沒帶來呐?”
“誰說沒帶……”鞠新宇頭也不擡,地上一頓亂摸,濺到最遠的一支筆夠回來了,末了還是沒找着橡皮,又把附近桌子底下鑽了一遍,依舊沒有,起來拍着腦門,叉腰四下張望,困惑着皺緊眉頭,髒手把腦門拍出一個泥濘的“王”字。陳剛坐回座位,空空攤開兩手,無辜笑說:“我可沒拿啊!”
林墨白不會呼吸了,胸腔、肚子裡脹滿了悶氣,吐出來能活、再憋就能死的程度。這時候隻要掏出蜘蛛俠橡皮,她便占據絕對的主動,變成借橡皮來玩,而不是偷橡皮的人。可是剩下29塊怎麼辦?難不成每個同學的橡皮她都想玩?其實也不是不可以。
徐媛媛看出她猶豫,也嗅出劍拔弩張的味道,認為時機到了,諱莫如深對着鞠新宇說:“再好好找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