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柳家商談的席面安排在傍晚,夕陽微斜,燈籠亮起的時候。
‘上官芸’帶着仇六,緩慢前行。
“那件事禀告少莊主了嗎?”
“這還用你操心”,仇六扶着‘上官芸’,低着眉眼,微微張口低聲,“同你通聲氣,柳葉臻,少莊主有用,你可别色字上頭,壞了少莊主的事。”
“知道,知道,我這不是知錯就改,都沒收他叫人送來的燕窩粥嗎?”
‘上官芸’有些不耐煩,“好歹我眼下也是個主子,你這口吻,聽着倒像我是個丫鬟,任由你差遣似的。”
“呸”,仇六觀察了下四周,壓着聲嗤笑,“陰溝裡的老鼠,你還以為披上這層皮,你就真是鳳凰了?一會兒,與柳家人說話,仔細緊着你的皮,把這氣勢留給她們去。”
‘上官芸’憋了口氣,繃着一張臉,不說話了。
仇六躬着身子,一路攙扶,低三下四的向遇上的幾個庶小姐問好。
庶小姐性格不一,但各個一看見‘上官芸’,就跟鹌鹑似的,拘謹的不像話,揖着手彎着腰退到一側,等着‘上官芸’過去,走遠了,才敢直起身子,加快步子離開。
仇六又一次回身看了眼匆忙慌亂走開的一個庶小姐,回過頭,張口道,“這上官芸怎的有如此威壓,倒不像其他世家府裡嫡庶鬥的死去活來,一個個庶小姐,服帖的跟籠子的鳥雀似的,難不成偌大的上官家家業,她們竟然怕到連私下裡都不敢動歪心思?”
‘上官芸’悄摸斜了她一眼,想到如今自己就是上官芸了,若裝的像,說不準将來,上官家的家業就能落在自己手裡,到時候脫離少莊主的掌控,也不是不可能。
‘上官芸’唇角微翹了下,暢想着這樣的一幕,免不得心癢起來,越想越思,就越覺得是這個理。
野心滋長,淹沒恐懼,害怕,‘上官芸’覺得這是上天賜予她的一次良機。
光鮮的世家繼承人的身份,與生俱來的尊貴,金奴玉婢前呼後擁,揮之不盡的家财,美人更是唾手可得,再不需要卑躬屈膝的去揣度少莊主的心思,每時每刻都覺得自己的性命别在褲腰帶上……
‘上官芸’眼睛裡掠過貪婪,想到柳葉臻的主動,想到那些平日嚣張跋扈,在外作威作福的世家庶小姐,在自己面前隻能跟個丫鬟似的,連大喘氣都不敢,由衷感受到了世家地位的優越,以及身份權力所帶來的高高在上。
“喂,想什麼!”
仇六察覺到‘上官芸’的異樣,手法極快的往痛處紮了她一針。
‘上官芸’嘶了一聲,連忙回歸神志,挺直的脊背,又微微佝偻下去。
“沒,沒想什麼。”
“哼,我警告你,别想些有的沒的,好好辦少莊主交給你的差事,别叫周圍經過的下人,都能看出你的破綻,知道嗎?”
仇六拉下臉,警告。
‘上官芸’連連應是,垂着眼睛,生怕心思還露在眼底,叫仇六給察覺了。
說話間,迎面又來了幾個奴侍,模樣姣好,齊齊行禮問安。
仇六又挂上滿是谄媚的笑,暗地裡掐了把‘上官芸’。
‘上官芸’不舍的挪回視線,餘光最後流連了下那一個個被綢緞衣裳包裹的纖細腰肢,咽了下喉嚨。
随着奴侍們低着頭過去,襲上鼻尖的男兒香,‘上官芸’艱難的沒讓步子停下。
仇六險些氣個仰倒,注意力分散,也就沒注意垂花門那兒走來的一行人。
“妻主……”
‘上官芸’下意識看去,有一瞬神傾魂倒,好在仇六反應過來,狠狠掐着她的手。
‘上官芸’臉繃的極緊,嗯了一聲,走在長廊,一點都沒敢停留。
桑岑的臉一下極為蒼白,生生退了半步。
茯苓緊趕着扶住,“小公子!”
桑岑氣息急促,目視着妻主背影遠去。
茯苓趕忙勸,“小公子,上官大小姐隻是一時氣沒消,才如此,小公子不必……”
桑岑卻收回目光,眸光直顫的咬牙低聲,“她不是妻主!”
“什,什麼?”
茯苓怔楞當場,好半晌才張了張嘴,“小公子,那明明就是上官大小……”
桑岑搖頭,步子跌跌撞撞,經過垂花門時,扶着門内壁,吐出了一口血。
“小公子!!”
茯苓失聲,扶緊小公子,牙齒打顫,驚怕的厲害。
桑岑視線一陣黑一陣白,擡起的步子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我要去找……妻主。”
“小公子……小公子,上官大小姐用完席宴,就會回雲墨閣”,茯苓攙住人,面色驚慌,轉頭吩咐早已六神無主,不知該怎麼辦的幾個奴侍。
“還不去請府醫過來!”
暗中盯梢,本就有顧慮,特意留下的兩個護衛,一見架勢不妙,趕忙叫同伴去告知早已去席宴蹲守安排的聽雨,以及暗中去平息因安胎藥一事,後宅各房幾個側室小侍鬧着假自殺,險些做成真自殺風波的聽雪。
不妨這時,柳葉臻扶着後腰,滿臉得意的出現。
“表姐果然冷落你了。”
柳葉臻擡步走近,彎唇笑着俯身,“誰讓你不檢點的,與那個什麼易先生勾勾搭搭,瞧,如今就連你有了身子,表姐都沒有一點顧惜,與我說想要打掉你肚子裡的這個孽種呢。”
茯苓扶着小公子,震驚的擡眼。
柳葉臻絲毫不覺這樣的神情有什麼不對,笑的更歡快了。
桑岑扶着垂花門内壁,緩緩直起身,唇角血迹殷紅顯眼,“滾。”
柳葉臻笑意止住,有一瞬覺得自己産生了錯覺。
可人難以制住察覺危險刹那,自己下意識避開的動作,柳葉臻不自覺的後退三步。
“你,你憑什麼叫我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