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府,桑汝焉聽見林府遞來的消息,一把将撥浪鼓擲在地上。
懷中的幼女頓時因着母親的突然發怒,哇哇大哭起來。
丫鬟連忙上前抱走,水榭中候立兩旁的下人都跪在地上,伏首不敢擡起。
桑汝焉卻還覺惱怒,一把又揮落茶盞,“去,将人給我從林府叫回來!”
水榭中,鴉雀無聲,外頭侍衛領命退了下去。
香兒沒多少會兒就被抱回兆月院,趙蘭庭免不得問起緣故。
丫鬟支支吾吾,趙蘭庭看了福硯一眼,福硯立刻上前塞了賞銀。
丫鬟手快的将銀子收進袖兜,隔着屏風,低着頭回,“林府來了信,家主無暇顧及小小姐。”
趙蘭庭一下坐直身,福硯及時揮退丫鬟,繞過屏風,近到主君跟前,低聲勸慰,“主君放寬心,左右桑君郎的把柄還在咱們手裡,眼下,咱們見招拆招,就看看桑君郎究竟打的什麼算盤,摸清了他的底細再說。”
趙蘭庭微微緩了面色,有些虛軟的倚着手枕,點了點頭。
福硯有眼色的行禮,“那奴侍找人去探探家主那的情況。”
趙蘭庭擺擺手,扶着額,閉上眼養神。
桑家差了人來林府,自然是要通報福延軒與绮香閣知道。
福延軒很快派了人到绮香閣,告訴了二老的意思。
桑岑已經洗梳更衣停當,正由知書服侍着披上披風,系好系帶。
聽見奴侍的傳話,并不作聲。
茯苓揮退了人,将帽兜給小公子戴好,也忍不住勸道,“小公子才喝了藥,方才還暈倒了,醒來沒多久呢,怎麼能這時候出府?緩兩日再去桑府,不成麼?”
桑岑垂下眼,微微搖頭。
茯苓放下手,看向一旁眼裡滿是擔憂,也不贊同的知書,“大夫給正君開的藥,你去帶上,仔細些,别落下了。”
知書點點頭,忙去準備。
茯苓看着人出去,收回視線,這才問,“小公子這樣着急,可是因着上官大小姐?”
桑岑在桌案前,坐下,輕輕點了下頭,“茯苓,妻主既然能注意趙蘭庭派來林府打探的人,就一定會暗中監視桑家,她一旦知道母親因為和離書的事,要叫我回去,必會阻止,我得趁着妻主出手前,回到桑家。”
茯苓看着自家小公子虛弱的模樣,心疼的同時,卻也沒有更好的法子,隻能照着小公子的意思辦。
等到一切安排妥當,桑岑帶着知書,茯苓去了福延軒。
二老怎能同意寶貝外孫兒帶着病回桑家,去給桑汝焉請罪,臉上難看的厲害。
桑岑起身,跪在了地上,垂眼掉淚。
“這畢竟是孝道,外祖母父,何況母親也是擔心我,所以才叫我回去。”
“呸,桑汝焉那厮幾時成了慈母?不過是為了她心裡那點算計!岑岑,她怎會擔心你?快起來,為了桑汝焉跪,不值當。”
林瞿箐很不滿意桑汝焉其人,若非當初被她的表象所蒙騙,聽信了她的花言巧語,相信她會對沅初一心一意,怎肯舍得寶貝疙瘩嫁去桑府!
而今,對着寶貝外孫兒,礙着是他的母親,話不好說的太難聽,隻能忍着氣咽下不提,和藹的叫他起來。
桑岑擡起眼,淚水撲簌簌的落下。
“可是她到底是我的母親……岑岑已經許久沒有得到過母親的關懷,哪怕是假,岑岑也想騙騙自己,至少全了心裡的那份念想,也叫……也叫爹爹泉下有知,能安心一些。”
林瞿箐沒了話,手拍了拍扶手,唉聲歎氣。
禮蕪奚在一旁帕子抿着眼睛,也落了淚。
桑岑壓抑着嗚咽,俯身磕頭,“謝外祖母父成全。”
一禮畢,知書與茯苓趕忙扶着正君起來,走向門外。
林瞿箐卻在這時發話,“去可以,帶上外祖母給你的衛隊。”
桑岑停了步子,轉過身,兩眼紅紅的,眼淚盈滿眼眶,“我知道了,外祖母。”
林瞿箐生怕心軟,移開了眼,強硬道,“衛隊給你以前,外祖母下了最後一道令,不許上官家任何人,近你身半步。”
桑岑低下了眼,委委屈屈,“知道了。”
林瞿箐握緊扶手,到底有些不忍寶貝外孫兒傷心太久,哼了一聲,給了個期限,“隻要上官芸能讓外祖母覺着她是真心待岑岑,有悔過之心,外祖母就放她接近岑岑。”
桑岑頓時破涕為笑。
禮蕪奚上前,去抹他的淚,殷殷叮囑,“路上别受了風,還有将府醫帶上,答應外祖父,不許在桑家受了委屈,知道嗎?”
“嗯。”
桑岑輕輕點頭,後退一步,“外祖父,别靠太近,小心過了病氣。”
禮蕪奚心裡熨帖,颔了下首,滿目慈愛,“去吧,别在桑家耽擱太久,早些回來。”
“好”,桑岑抹着淚,乖乖巧巧的應下。
看着寶貝外孫兒走遠,禮蕪奚終是沒忍住歎了口氣。
林瞿箐,“别擔心,有咱們在,料她桑汝焉也不敢對岑岑做什麼!”
禮蕪奚轉過身,笑了聲,“咱們哪能替岑岑撐腰一輩子,還是得讓岑岑的妻主護着他,咱們才能放心。”
林瞿箐神情僵了一瞬,實在不願承認這點,卻也不能不認,梗着脖子,嗆,“那也得看她有沒有這個本事,叫我原諒。”
禮蕪奚沒眼看,走回妻主身邊坐下。
“妻主,我得事先說一句,可别折騰人家小妻夫太久,不然讓岑岑望眼欲穿,到時候不知教訓了誰呢。”
林瞿箐哼了一聲,扭開腦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