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府,雲墨閣。
書房内,聽雪将一個叫阿三的奴婢帶上來,回禀。
“大小姐,這就是去神威山莊送信的那個丫鬟阿三,奴婢審問過了,阿三說那會兒她的的确确将請帖送到了神威山莊,未曾耽擱差事。”
上官芸将幾封京城來的信放下,擡起眸,目光落到跪在地上,俯身頭抵着地的丫鬟阿三身上。
聽雪低眼看向身側,踢了腳丫鬟阿三以作提醒。
阿三下意識擡頭,又連忙低下,一點都不敢直視上官芸的眼睛,結結巴巴,“大,大小姐,奴婢确實有将信送去神威山莊,隻是那會兒神威山莊正宴客,奴婢被下人硬是拉去吃了盞酒,請帖就擱在門房桌上,等奴婢出來,請帖就,就不見了。”
阿三語氣頓了頓,頂着上官芸頗為重壓的目光,又連忙找補。
“大小姐明鑒,奴婢當時就尋管家問了,管家說已經有人呈去了府裡,奴婢一聽,便松了口氣,也就沒問請帖到底送到了府裡哪位主子手裡,大小姐,是奴婢疏忽,請大小姐責罰!”
上官芸目光移開,看向聽雪。
聽雪當即一把拉起丫鬟,“大小姐要問的話已經問完了,你回去辦你的差事,記住你今日在雲墨閣說的話,一句都不許往外透露,明白嗎?”
阿三忙不疊點頭,倉促行禮,告退出去。
聽雪将書房門關上,笑嘻嘻的上前,“大小姐,您不知道,自打您回府,雲墨閣外已經路過六撥人了,還有點心,燕窩,繡帕,裡衣這些,已經不知送來多少,想要求大小姐青眼,依奴婢說,外頭攔人的差事才是府裡頂頂有油水的,這會兒那些個丫鬟不知怎麼高興呢。”
上官芸将信收好,打開賬簿。
“所以呢?你想與她們換換?”
聽雪擺手,拿起墨條開始磨墨。
“奴婢還是喜歡跟着大小姐到處長見識,外頭三瓜兩棗的,奴婢才瞧不上。”
上官芸擡眸睇了眼她。
聽雪莫名,眨巴了兩下眼睛,有些懷疑自己,“奴婢說錯了嗎?”
上官芸翻了頁賬簿,“有些志氣,何時這嘴也能學着閉嚴些?”
聽雪笑了,“大小姐,您真是,吓的奴婢還以為自己說錯了。”
這會兒,外頭屋門敲響。
聽雪放下墨條,跑去打開門。
“聽雨,這麼快就回來了?才過晌午呢,你動作也太利落了,正好,大小姐正等着呢。”
聽雨邁步進來,聽雪随即出去,關上門,守在了門口。
聽雨看了眼門外的人影,從懷裡掏出一張紙,呈到了書案上。
“大小姐,府裡确實有人買通家主的人手,但是手腳很幹淨,那些人并不知道這人是誰,不過奴婢倒是意外有了些旁的收獲,大小姐,請看。”
紙上,畫着一朵極為普通的花,乍一看不起眼,獨.莖.上極紅,叫人難免注目幾分。
聽雨指了指,道,“此花名喚無生花,乃是求死之花,服用後,能緻脈象日益衰弱,令大夫把不出症結,隻能斟酌着給方子,延緩病情。”
聽雨說着,壓低聲。
“奴婢是為了以防那些人嘴緊,還有不曾吐露的實話,便搜了那些人的屋子,而後從牆角一塊松動的磚後找出來的一個木盒裡發現的這張畫,奴婢覺得奇怪,便去幾個醫館向大夫請教,皆無人識得,最後還是遇上了一個遊醫,從她口中得知這花的用途及來曆,說是出自番邦,想要尋到,也是頗需費一番功夫,等閑之人絕無可能找尋此花,除非另有他用。”
上官芸眸光微凝,看着紙上花,很快想到一個人,“商雲麓。”
聽雨點頭,“奴婢也懷疑,商家主一向注重養身,連酒都不曾多喝過一杯,大多是淺嘗辄止,時常還會服用參湯補氣,氣血極旺,康健的很,就算是成了婚,也不曾重欲,這事,還是商家主自己誇口提的,偏成婚沒半月,便開始請醫問藥,三年來,這藥幾乎沒斷過,連府裡都送了幾次珍貴藥材去商家,還是沒吊住商家主的命,讓表公子年紀輕輕就守了寡,信剛送到府裡那會兒,主君一連幾日都沒少對着家主歎息過這事。”
“你以為此事受益者為誰?”
上官芸背靠上椅背,手擱在扶手上,指尖輕點,擡眸問。
聽雨低了頭,“奴婢不敢妄言。”
上官芸輕阖了下眼,望向書案上,紙上畫着的花。
“葉臻沒有回柳家求援,來的是上官家,爹爹為求孫女,一直以來做着善事,時常吃齋念經,斷不可能行有損功德之事,唯有……”
上官芸緊握了下扶手。
聽雨連忙道,“或許是有人謀劃着栽贓嫁禍,想要借此扳倒上官家,大小姐,奴婢再細細查查,一定是哪裡有了差錯,才會……”
上官芸目光沉靜,始終靜默。
聽雨一顆心提起,都快吊到嗓子眼,終于聽見大小姐吩咐。
“查,無論結果如何,我都需要知道上官家對商家,對葉臻有沒有虧欠。”
“是。”
聽雨忙應道。
書房的門再次被敲響,聽雪的聲音在外頭響起。
“大小姐,林家來信了。”
上官芸出府的那一刻,柳葉臻便收到了消息。
他躺在榻上,靠着軟枕,喝着苦澀的安胎藥,本就不愉的心情,更是不快,一巴掌打開了湖青手裡拿着的藥碗。
藥碗摔落在地,藥汁灑了一大片,屋子裡苦澀的藥味更濃。
湖青連忙去開了一點窗,胡亂丢開花枝,端着花瓶近前,輕拍柳葉臻的背,“公子莫氣,眼下肚裡的小小姐要緊,左右一切有上官家主做主呢,公子一定會如願的。”
柳葉臻吐了幾口,實在沒能吐的東西了,擺擺手,靠回了軟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