徹底下定決心,他又拿出天外隕玉。器修算是道門正宗裡比較奇特的一支,其他道統都是要求一氣呵成将本命法器煉成,器修卻并非如此。一氣呵成,不是不行,但更好的處理辦法是先找齊部分原材料打造出器胚,然後日日以法力蘊養打磨,一口飛劍性命交修,終至修者與器胚圓融合一。
到那時,再加入其它材料,以身為鼎,方能以器胚打造出完整的本命法器。一氣呵成的煉制方法雖然前期便捷,威力也大,最後卻要花許多歲月彌補與本命法器間的那一絲不融洽。器修的一身修為都在“器”上,到了人器合一的境界,才能踏出合道一步。
劍修更是将器修的這個特性發揮到了極緻,恨不得将本命劍鍛造時間拖得越長越好,三年五年不算少,兩三百年不嫌多。劍修宗門衆多,各家理念不同,唯有一件事算是公認,能在成就金丹那一刻合劍的劍修才是真劍修,成丹時鍛造而成的劍才是好劍。
商有歸不清楚其中還有這麼多門道,隻知道功法上寫得清楚明白,蘊養劍胚,以身鑄劍,以人養劍,則人劍合一之境可臻。
手上這份碧心石火也是被分離出的不完全體,火力有限,但剛好能被商有歸掌控。碧心石火又含一縷風之真意,能與天外隕玉共鳴,算是現階段商有歸煉化天外隕玉最得用的異火,不然就要耗費大量時間慢慢打磨。
他現在最缺的就是時間。
法力灌注,原本溫和的碧心石火變得滾燙。天外隕玉飛出,外面那層有些灰暗的石皮漸漸被燒化,滾落滴滴灰色石液。微微有些透明的玉質露出,在淡青色石火的襯托下顯得輕盈而不失鋒銳。
……
他時間把握得恰好,才堪堪将煉化完的玉胚收入玉镯,那邊鶴岐就宣布了比賽結束。
所有參賽者不論趕沒趕到終點,全都一瞬間被扔出了洞天,随後洞天世界關閉封存,留下一堆還不清楚情況的參賽選手面面相觑。
來時隻有鶴岐這個負責人将他們送進去,現在出來,外面卻圍了很多人……幾乎全是聆劍宮弟子,還有幾個課上時常能見到的師長。
雪崖不在其中,商有歸松了口氣,一隻手不自覺在狐狸崽子那條光滑的、手感極好的狐狸尾巴上摸來摸去。
“禀先生,此次參賽的築基弟子一千一百三十七人,金丹九十三人,陰神二十八人,皆在此處。”鶴岐仍是一臉苦相,向聆劍宮最大的頂頭上司青崖躬身道。
“嗯。”青崖淡淡應了一聲,“自己去聆劍宮領罰,沒鬧出人命,算你過關。”
“是……啊?”鶴岐已經做好了繼續受罰做任務的心理準備,沒想到青崖就這麼輕輕放過了,一時還有些反應不過來。
“還愣着?”遊川澤輕笑,“你崔師叔前些時日渡劫回來,又給你起了一卦,這次受罰結束,你也該離校磨砺道心準備妄心天劫了。不必多問,去吧。”
鶴岐隻覺得從天而降好大一份大禮,整隻鶴都被砸暈了,迷迷糊糊向遊川澤道了謝,又迷迷糊糊向聆劍宮方向飛去。
商有歸心中有些疑惑,這一堆聆劍宮弟子……一緻圍在這裡是幹什麼?總不能就是來通知一下鶴岐,順便看熱鬧吧。
“本次比賽雖由鶴岐負責,但監督者為本座。”青崖淡淡道,“川澤,你來公布名次。”
“是,師尊。”遊川澤雖然笑着,神色卻很冷。公布完了各組的名單,又問:“可有異議?”
商有歸一瞬間察覺到許多道目光紮在他背上——他和燕昭這一組自然不是第一,卻也不像鶴岐計算的那樣沒有名次,而是剛好吊在前八的末尾。
第八名,很微妙的位置,更微妙的則是他們隻與第九差了一點點。
果不其然,遊川澤話音方落,立刻有人道:“遊先生,我不服!前七我們都認了,可商——商有歸這一組能得第八?鶴學長之前也說過,他們缺了好些打卡點,是進不了前八的。而且他的收獲并非光明正大得來,而是搶了其他組的憑證!這樣的人,沒有資格得到名次,更沒資格獲取獎勵!”
“你在質疑本座?”青崖冷笑,但沒動手。
衆所周知,青崖先生脾氣不好。或許是見他隻是冷笑卻沒什麼殺氣,那人大了膽子道:“還請青崖先生給一個說法!”
商有歸歎了口氣,這是追在他們後面的第九組,心有不滿也正常。他隻是頭疼怎麼自己還莫名其妙有了名次,這風頭出的,可落不到什麼好。
沒想到他之後竟然有許多人應和起來,築基修士本來就多,這一鬧騰,簡直像是有無數隻蚊子在耳邊振翅,吵得不行。
一口充滿殺氣、仿佛飽飲獻血的赤紅色靈劍出鞘,輕輕一動,全場肅靜。
赤裸裸的壓制!
築基到天君的差距不喾天淵,丹霄劍出,一切多餘的聲音都消失了,每個跟着起哄的人都察覺到自己被一種冰冷的殺機鎖定——沒有殺意,隻是純粹的殺機罷了。而隻要自己再多說一句不該說的話,立刻就會被這殺機絞殺到魂魄都化為齑粉!
“很好。”
青崖聲音依舊淡淡的,指尖一點,築基、金丹、陰神三組中頓時被抓出來好幾個人。四個築基中商有歸認識兩個,正是獵取獵物的“獵手”,剩下兩個想必就是與他們對賭之人了。
“本座倒不知,昆侖門下什麼時候還有這等以同門性命為賭注取樂之人了。”他淡淡道,“川澤,去請你小師叔過來。”
“咳,三師兄……”一身紫裙仿佛少女的女修不知道什麼出現的,靜悄悄走過來,低聲道,“師妹我近日是有些疏漏……”
“疏漏?”丹霄劍赤紅的劍氣輕輕一抖,被青崖攝出來的幾人連一聲慘叫也來不及發出便化成飛灰,隻有一絲極其細微的黑色氣流殘存。
黑色氣流迅速遊走想要逃跑,卻被青崖捏在指尖,他輕聲道:“魔……”
紫崖面露尴尬,低聲說:“三師兄,這還……這麼多小弟子在呢,影響不太好吧。”
“影響不好?”青崖漠然道,聲音清清楚楚,“我倒是不知有什麼不好。爾等都是我昆侖門下弟子,自小修煉,艱難辛苦不必本座多說,若為一時念動起了心思壞了道途,莫怪本座劍下無情。”
仿佛能刺入骨髓的細微寒意驚醒了衆人,沒人對青崖的言行有什麼不滿,因為青崖已經同時把一段記憶扔進了每個人的魂魄中——關于如何“狩獵”,如何處理“獵物”的記憶。
出手加害同門,視為叛門。叛門者當誅,這根本就是不用多說多問的事。更有人已經開始後悔為什麼要跟着起哄,開始反省自己怎麼能做出這麼蠢笨不堪的事來。
商有歸忽然又覺得自己身上那種令人不自在的目光消失了許多,盡管還有,總不至于像方才那樣如芒在背了。
青崖又點出幾個比賽違規的弟子,随後拂袖而去。站在一邊當花瓶的聆劍宮衆人終于來了活,幾人一組,各自将違規學生帶走受罰。
之後積分獎勵發下,該回收的回收,該兌換的兌換,一切都井然有序。
商有歸看了看近乎清零的積分,肉痛歸肉痛,卻沒有後悔的情緒,隻是單純有些吃驚與不解。
和燕昭道别後回了宿舍,他終于整理好了思緒,問系統:【青崖先生當時好像說了一個“魔”字,這個魔,指的應該不是天魔吧?】
通識課上學過,天魔有很多種,都誕生于無盡虛空,被界膜所攔。因為算是混沌、殺戮等大道法則的産物,天魔天生強悍,最低級的天魔也有下品金丹的實力。但是同時天魔也被大道本源控制,低等天魔隻懂殺戮,靈智不開,根本無法溝通交流,向來是各派修士出門練手、獲取資源時的上佳選擇。
系統道:【心魔亦為魔。】
【萬物生靈,皆有魔性,隐而不發。心念動則魔念動,魔念動則魔心生。末法之時,心魔叢生,大道沉淪。】系統低笑,【若以後你有機會去往接近崩壞的大千世界,或許會理解得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