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本圍讀要不要化個妝過去啊。”許夢然起來不久，蔡蓉蓉就從隔壁房間過來了。這位助理姐姐起床很早，仿佛永遠有用不完的精氣神。

“當然要化妝了。有些劇組全程拍花絮呢，當然需要打扮得好看一點。”蔡蓉蓉說，“而且叙姐吩咐過了，你這段時間一定要注意形象。女一号大小是個流量，别代拍拍到你倆同框後被豔壓。”

“不可能好吧，我是不可能被任何人豔壓的，除了……”那長了張建模臉的完美男子林壑靜。

“再說了你家林壑靜也在，你就不想在他面前留個好印象嘛？”

許夢然一聽見林壑靜就慌了，“别亂說。”

然後她後知後覺，她好像聽見蔡蓉蓉說了個“你家”。“诶？你怎麼知道。”她明明沒跟蔡蓉蓉說過自己喜歡林壑靜的事。

“昨天晚上在餐廳我看出來了。劇組人多眼雜的，你一會兒可别表現得太明顯了。”

“我知道。除了導演和目光如炬的你，沒人知道。我肯定會好好僞裝的。”許夢然說。她簡單地打扮了一下，化了個五分鐘的簡妝，又随便吃了兩口蔡蓉蓉拿過來的早飯，“咱們今天早點過去。”

然而她到的時候，參加劇本圍讀的七八個演員已經到了一半，林壑靜也到了。林壑靜旁邊的座位自然是要給留給女一号童可欣的，許夢然很自覺地和其他幾個配角坐在一起。

這部劇算是為了捧童可欣專門定制的，大女主，感情線比較簡單，就隻跟男主有點感情糾葛，主要集中在打怪升級上。女主是魔族驕子卻悲天憫人拯救蒼生，後來還得道封神。

不過演員本人倒是沒什麼架子。她是所有演員當中人氣最高的，卻很謙虛，到場後跟每個演員分别打了招呼，又說自己進組最晚，實在是不好意思。

之後就是劇本圍讀的時間。讀讀台詞，遇到重場戲還稍微分析讨論一下。大家一團和氣，說話都很謙遜，許夢然卻覺得，這個劇組的氛圍并不好。

拍《興風作浪》的時候，編劇親自坐鎮，常是要把一句台詞背後的考量，掰開揉碎了分析到透。演員們問題都很多，對某個情節、某個細節有不同的意見，會馬上提出來。大家湊在一起過台詞，就不隻是在讀台詞，更像是在對戲，一邊對還要一邊揣摩出更深層的東西來。

這個劇組卻就隻是讀劇本。哪個角色說什麼，另一個角色答什麼，然後大家又作出了一些反應，再接着就是特效老師的工作了。可以進入下一場。

可能這就是電視劇和電影的區别。

許夢然就坐在林壑靜對面，但是他倆并沒有交流的機會。偶有眼神交流，是讀到他倆對手戲的部分，許夢然還是怯于跟他對視，林壑靜不是強勢的人，并不強求。

然後林壑靜就知道了，關于他這位狂熱粉絲的傳言，定然非虛。童可欣不是科班出身，但也拍戲兩三年了，演技其實不差，但隻是說台詞，就能感受到她和許夢然之間的不同。

許夢然現在還是電影學院的一年級生，沒正經上過多少課，并不算多麼專業。但她說台詞的時候，盡管隻是一些簡單的句子，駕馭也很到位。語氣語調、邏輯重音，都是恰當的，完全可以配上畫面直接播出。

确實是“超級牛的新人”。

中午大家一塊兒吃劇組安排的盒飯，下午又是有些枯燥煩悶的劇本圍讀，許夢然卻樂此不疲。她想起房自楠講過的拍一些劣質肥皂劇時的體會，劇本未必邏輯自洽，同組演員也都應付了事，但是他不會那樣做。“有時候你的認真也會影響到身邊的人啊。”

而且這裡還有林壑靜。許夢然一度把林壑靜定義為她“最熟悉的陌生人”。粉絲對偶像總是這樣的，把他的一切都看在眼裡，相信看到的都是真的，相信鏡頭外的或許還更美好。

現在這個陌生人不再陌生，他們互相交換了名字，還說了好幾句話。但那種熟悉感卻也不見了。鏡頭外的林壑靜究竟如何，還是許夢然的未知領域。那張百看不厭的臉其實跟屏幕上看到的不太一樣，那種一聽到就仿佛能垂死病中驚坐起的聲音，也比耳機裡放出來的更溫柔些。

每當讀到他們倆的對手戲時，許夢然都會覺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粉絲”。而他們竟然還是勢均力敵的。隻有跟林壑靜對話的時候，她才覺得像是對戲，一招一遞，你來我往，那種在《興風作浪》劇組體會到的酣暢，在她和林壑靜對戲的過程中重現。

他會覺得我們是勢均力敵的麼？他會認可我麼？許夢然想。她大着膽子順着劇中角色的情緒，慢慢将目光從劇本移到林壑靜的臉上，大着膽子嘗試與那個人對視。

林壑靜也看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