細數來,自己沒有什麼優點:病骨頭,既不幽默又不文雅,不通詩詞,不懂功法,就連長相也是消瘦蒼白。
齊劍霜不明白對方為什麼開始皺眉,剛才不還興緻勃勃地叫嚷着要看星星麼?莫非他身子又不舒服了?
下一秒,胡思亂想的雲枕松突然感到身側的人動了動,毫無征兆地将手心扣在自己的額頭上。
雲枕松表情空白一瞬,愣道:“幹嘛?”
“沒發熱,”這次換齊劍霜皺眉,“你哪兒不舒服?”
“……沒有不舒服。”
“那你皺什麼眉?”齊劍霜說,“剛想什麼呢?”
“……”雲枕松迅速整理思路,清了清嗓子,道,“鄧畫他們最近如何?”
在得知程綏、魯儀是何人的當天,雲枕松便從手下那裡聽來了鄧畫的名字,原因無他,鄧畫身手過于厲害!
于是雲枕松知人善用,很快就安排好鄧畫“女郎将”的職務,負責縣中女童讀書學習、女兵組建操練等适宜,半個月過去,縣中的所有女性都把鄧畫當成自己的救世主,日日挂在嘴邊誇贊。
齊劍霜感覺到了雲枕松這是在沒話找話,鄧畫等人的近況,如果他一個縣令都不清楚,那麼中郎将又能多知道多少?
若他們并非齊劍霜的親信,還真回答不上來:“鄧畫訓練的浼軍頗見成效,所有人都很賣力,程綏和魯儀給懈怠的縣兵帶了個好頭,按照現在的實力,剿殺掉上百人的山匪不成問題。”
“诶說到山匪,那個叫什麼虎……”
“大虎。”
“對大虎,他們怎麼樣了?還服管嗎?”
“起初不聽話,揍兩頓就老實了,但現在還是沒有忠心,你做好他們随時要逃的準備。”
雲枕松歪頭樂道:“你在怪我當初留下他們嗎?”
齊劍霜淡淡道:“哪敢。”
雲枕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害,敵人總比逃兵要好,你說是吧?”
齊劍霜掃了他一眼,輕聲嗤笑。
“還有件正事要問你,你曾說自己是玄鐵營的,那你一定認識鎮北大将軍吧。”
齊劍霜呼吸一滞,佯裝自如地平視遠方:“嗯。”
“鎮北大将軍叫什麼名字呀?”
既然系統給的前三個人名都是玄鐵營的,那就兩個一定和玄鐵營密不可分,盡早問出那兩個究竟是誰,他才能更從容地應對後續的任務和情節走向。
“齊劍霜。”
雲枕松有些失望:“哦。”
“怎麼?”齊劍霜不動聲色地問。
雲枕松臨時胡謅道:“就是近日鎮北大将軍身亡的消息剛傳到原青縣,感覺他鞠躬盡瘁一輩子最後也沒落個好下場,心裡有點難受。”這位将軍要是不死,他怎麼可能會有應對十九部落的壓力啊!
齊劍霜一挑眉:“世人都說,他是故意拖延,誤了最佳戰機,導緻玄鐵營死傷慘重……”
雲枕松幹脆地打斷:“他也曾是你的領導,他一言一行又豈存在旁人嘴裡?我現在算是看透大宣的朝政了,半個月前求的糧,至今杳無音訊,就算原青縣偏遠閉塞,也不至于半個字也傳不進來啊。貪生怕死的官員裝聾作啞,大字不識的愚民甘願當散播謠言的棋子,此前一戰到底有多少艱難和苦頭,逝去的人無法說訴苦,就隻能活着的人為其伸冤,你身為玄鐵營的一份子,不幫着将軍說話,怎麼反倒诋毀?”
齊劍霜細細品着他的話,暗自苦笑:原來,這世道還有像他這般清醒的人。
雲枕松瞧見他黯然神傷的表情,回過味來,或許他内心也是不好受的。
房頂風大,雲枕松冷不丁打了個噴嚏,齊劍霜忽地問:“想不想喝酒?暖暖身子。”
“好啊。”
不多時,齊劍霜提了兩葫蘆的桂花釀,又遞給雲枕松一件更厚的麾衣。
桂花的氣味萦繞鼻尖,雲枕松慢慢啜飲,他酒量不佳,剛喝了三口,臉上就浮起一片粉紅,眼神也不再清明。
齊劍霜靜靜地注視。
飲到第四口的時候,他突然自嘲道:“雨後上房頂看星星,又冷又潮,這麼蠢的事你怎麼不攔着點?”
“你喜歡,我攔着作甚?”
“是麼……我的喜歡這麼重要?”
齊劍霜沒說話,手臂繞過雲枕松後背,搭在他肩膀上,以免他搖搖晃晃再墜下去。
“我從小就沒人疼的,發燒了自己硬挺,被人欺負不知道找誰告狀,是不是很可憐?”
“……”齊劍霜抿唇,之前程綏調查過雲枕松的身世,的确是自幼喪母喪父,吃百家飯,勉強長大。他嘴笨,不會安慰,更不會哄人。
好在雲枕松喝醉了,也不需要别人接話,他隻自顧自地嘟囔:“我不願意當小可憐,我可是小太陽,你說是不是?”
這個齊劍霜能回答,連忙說了句:“是。”
雲枕松似乎沒想到還能有人回答他,從前他都是自問自答,沒出現過第二個聲音。他愣住了,将實現從星空中轉移到齊劍的面容上,眼淚無聲滑落,很快便聚在下巴處。
他眼底紅得一塌糊塗,腰肢軟下來,迷迷糊糊靠在齊劍霜的肩膀上。
“……抱抱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