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這東西也在這個夢境裡出現過很多次了,但每次都是在曲通幽想要湊過去看題目的時候切換場景。加上随着劇情發展她也意識到這個所謂的心理醫生隻是個神棍,也就沒有再去追究那套多半是個幌子的心理測試題。
但是現在,随着這張她看不清字迹的紙張展開,她的耳邊突然多了些聲音。
不,不應該是她耳邊,應該是她附身的師寂明的耳邊。她聽到仿佛是隔着門傳來的打掃衛生的聲音,座鐘的滴答聲,還有仆人們小聲的交流。明明他們的位置還是街上的樹下,可聽着聲音卻仿佛他們已經身處洋房内部了一樣。
曲通幽忽然意識到,那份心理測試題應該不是普通的題目,或者至少不僅是普通的題目……
“嘻嘻,遊樂場真好玩,雅蘭,我還要去!”
“你喜歡就好,下次媽媽還帶你去玩。”
“你才不是我媽媽!死女人,搞清楚你的位置,要不是我,你哪能過上這種日子?!”
女人和小孩的聲音壓過了門外各種低低的絮響,逐漸往這邊靠過來。
兩人說話的語氣都很奇怪。女人的身份應該是媽媽,但語氣裡卻帶着一絲恭敬和讨好。男童的聲音帶着這個年齡應有的稚氣,但語氣卻高高在上飛揚跋扈,有種和年齡不符的傲慢感。
吱呀。房門開了。
聲音近在耳邊,師寂明也動了下位置,擡頭再次看向二樓窗戶,屋頂本來趴着的人臉飛蛾不知什麼時候已經不見了。
“啊啊啊啊這是什麼?!”
“該死的,這東西不是應該……佛像呢?!快請佛像!”
啪!咚!!
“這……碎了?怎麼會這樣?”
“這是假的!佛像被人換了!!蠢女人,這點小事都做不好,我都是被你害死……啊啊啊!你别過來,不是我殺的你!是她啊!”
嘶嘶——
沙沙沙——
“啊啊啊你别過來!!我都是聽他的命令!”
“你别拉我!混蛋,我要是在原來的身體裡……啊啊啊啊啊——”
咯吱咯吱——
“呂大帥,你堅持一會兒,我這就……啊啊啊啊别過來!是雙鳳……好疼啊啊啊——”
“太太,小少爺!你們開門啊!發生什麼事了?”
房間裡的聲音非常混亂且怪異,混雜在尖叫、碰撞和慘烈呼喊中的是有點像昆蟲振翅和撕咬樹葉的聲音。師寂明一直擡頭看着窗戶的位置,有鮮血和碎肉噴濺到了玻璃窗上,讓本就狹窄的視野更加模糊。時不時能看到瘋狂揮舞的人手,但很快就沒了聲息。
房間外的敲門聲也停止了,就好像那棟洋房裡已經沒有活人了一樣。
師寂明再次拿出了那張心理測試的紙,他劃着了火柴,慢慢把那張紙在火苗上燒成了灰。
這張紙也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制作的。燃燒的時候火焰得蔓延非常緩慢,一張不到A4大小的紙,燒了足足五分鐘才徹底燒完。
随着最後一寸灰被風吹散,一片灰影從二樓的窗戶裡穿了出來。人臉飛蛾就像它進去的時候那樣,又揮舞着六條人類胳膊爬了回來。它看起來像是想要往開闊的地方飛,但是卻仿佛有一根繩子拽着它,硬是把它拉回到了師寂明身邊。
“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是繼續害無辜的人,我可不能保證你還能投胎。”男人聲音淡淡的,語氣裡卻帶着警告。
躁動的人臉飛蛾安靜下來。師寂明便把那根不知為什麼還沒有燒完的火柴湊過去。火焰沾到那灰色的絨毛,很快就劇烈燃燒起來,比剛才那張紙燃燒的速度快得多。幾次呼吸的功夫,半人大小的飛蛾已經燒得隻剩下一堆灰燼了。
一隻正常大小的飛蛾從灰堆裡掙紮出來,撲棱着翅膀飛起來。它越飛越高,目标明确地朝着一個方向飛去。
男人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飛蛾消失的方向,許久都沒有移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