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您不喜歡老鼠。”
到底要幹嘛?
江願時最後還是把話題拉回正軌,他采納了Z01的意見,并麻煩對方提取病毒可使一切智能癱瘓的核心功能,Z01按照江願時的要求将病毒變成了純良版本。
他将白色的數據團遞給江願時,說:“很抱歉,為了抑制芯片,我無法離開,接下來就要靠您自己去尋找一個合适的芯片了,請記得将其放入一個合适的載體中。”
江願時捧着那個球說:“什麼叫合适?”
“子芯片很多,但并非所有都能入侵成功,并且載體需要能夠承受運行芯片來帶來的負擔,一旦超負荷,芯片及載體将完全銷毀,您的時間不多了,即使是模拟的灰燼數據地,也會有限制,很危險,請盡快。”
“好,那我先走了,你小心,再見。”
“再見宿主。”
江願時和Z01道别,轉身飄走。
在江願時看不見的背後,黑紅色的霧氣團逐漸變小,周遭的數據向其襲來,開始猛烈的攻擊。
希望還來得及。
江願時抓着那個數據球飄在上空,面對着眼前的情形,他總算知道危險是什麼了。
列車沖他駛來、大樓向他傾倒、人類和機器注視着他,向他伸出手,企圖将他拉入其中。
江願時快速地避開危險,保護着那團數據,身體部位被其他數據撞散又拼合。
逃亡沒有盡頭。
後來,一切的數據散落在地面上,仿佛有生命般移動旋轉,形成巨大的龍卷風。
江願時被吸進去的猝不及防,在風中暈頭轉向,身體的數據開始瓦解的同時,地面開始塌陷,有黑紅色的漩渦出現,與龍卷風開始激烈地角逐,因為兩股相對的力量制衡,江願時所處的空間靜止下來,他趁機毫不猶豫地沖向漩渦之中。
待江願時再次睜開眼,又是一塊新的區域。
這裡的數據無法穿過,不遠處的牆面中有一個入口,像是一個巷子。
江願時坐在高處,身下發出叮鈴咣啷的聲音,他這才發現自己坐在一堆奇怪的數據上,大多數都缺斤少兩的物件,裡面芯片不少,但大多已經報廢。
在這裡漂浮的能力不複存在,他又變回了普通人,隻能靠雙腳行動,但不巧的是,江願時的腿被龍卷風卷走一截。
真是命運多舛,少了手指頭後又少了一截小腿。
江願時索性抱着那團數據咕噜咕噜地從坡上滾下來,然後單腳往前跳。
“哒哒哒。”
“咔嗒、咣當、咔哒、咣當——”
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跟着他,還發出些奇怪的聲音,江願時轉頭往後看,空無一物,但耳邊的“咔哒、咣當”聲再次響起,他低頭往下看。
好迷你的機器人。
大概隻有巴掌那麼大。
腦袋是方方的,身體短短的,大腦裡紅色的芯片有些紊亂,看上去要不行了。
雖然四肢健全但走幾步就倒在地上,但又爬起繼續,像是有目标一樣朝着江願時走來。
有了前車之鑒的江願時下意識地後退。
後退一步,機器人向前幾步倒下、再起來繼續走。
反複的心酸過程,也不過才走了江願時一步的距離。
江願時歎了口氣說:“你别跟來了,那麼想抓我沖業績啊。”
此時機器人像是觸發了什麼口令一般,發出微弱的聲音混着電流,在說:“開啟……保護模式,兒童陪伴型玩具機器人M****8901為您、服務,時刻、保護您的安全,保護……”
看上去大概是被丢棄的過家家玩具。
江願時在機器人即将靠近時往後跳了一步,但一個重心不穩滑倒在地,奇怪的是沒砸成一灘,所以Z01給他帶哪裡來了?
在江願時分神時,小機器人終于到達手邊,然後咔哒一下倒在江願時的手心裡。
在他準備拿開對方時,小機器人抱住了江願時的手指,嘴裡還斷斷續續地念叨着:“保護……我會、保護您的……請不要、遺棄、我……”
機器人像被遺棄的流浪小狗,正試圖靠着蹭蹭讨好人類。
“……”,江願時歎了口氣,撐着邊上的數據牆起身,手将機器人擺正,自言自語道:“我真是同情心泛濫,到處撿東西。”
“你要是真跟我走超過十分鐘我就帶着你,不過事先申明,被我撿到的大多運氣都很差,基本活不了多久,建議别跟來。”
江願時甩下一句話就往前跳,頭也不回。
可惜還沒有十分鐘,江願時就快不行了,他身上的數據瓦解開始往上空飄,可手邊的數據還沒找到合适的人選。
“咣當——”
倒地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一次卻沒有咔哒聲,小機器人徹底不動,隻是嘴裡還在說:“保護……”
江願時看着對方腦子裡即将崩潰的芯片數據,做了個大膽的決定。
他還是選擇賭一把,他對小機器人說:“我想你幫我一個忙,也許成功了的話,你可以保護很多人。”
小機器人也不知道聽沒聽懂,隻是奇迹般得地點頭說着保護二字。
江願時将瓢蟲數據靠近那枚芯片,數據頃刻間像蜘蛛網一般扒住紊亂的數據,将其籠罩,形成一個小球,江願時将手指伸入其中,等待對方汲取他的靈魂。
出乎預料的是,他隻少了一隻眼睛。
這就夠了嗎?江願時有些意外,但事實證明确實如此,極小的代價。
芯片定型,呈現藍色,小機器人還在休眠中,而江願時快消散了。
“或許下次再見面的時候我能給你換個好用結實的身體吧……抱歉,讓你背負這麼艱巨的重任。”
藍色的數據輕觸機器人的頭頂後飄向空中,最後被一團黑紅色的數據吞噬,徹底消失。
一切歸于平靜。
隻有躺在地上的小機器人緩緩睜開眼,茫然地在原地轉圈。
“保護……”
“保護……”
“保護、目标已失去。”
“你、去哪裡了?”殘破的小機器人孤獨地停留在長長的巷子中。
——
這是哪裡?
再次醒來的江願時周遭一片空白,各種奇形怪狀的生物與他擦肩而過,甚至穿過他的身體。
一個穿過他身體的長着翅膀的兔子抖了一下,跟邊上的頭頂帶光環的小八爪魚說:“诶,你有沒有感覺到一陣寒意啊?”
光環八爪魚用觸手撓頭說:“沒有啊,大廳裡又沒設置溫度指數,你是不是上班時間太長,系統内部出故障了?”
翅膀兔子若有所思:“有可能,該檢修了,這一屆的宿主真是我帶過最差的一屆。”
八爪魚附和:“嗨,誰不是呢,我跟你說……”
翅膀兔子和光環八爪魚邊飛邊聊得起勁兒,跟着他們的江願時隻感覺無力。
他大概已經知道這是哪裡了,他好像來到了系統的大廳,這些奇形怪狀的生物應該是系統選擇的皮膚外觀,而且沒有系統能看到他,江願時在系統世界成為了孤魂野鬼。
江願時一路觀察下來,覺得還是Z01的史萊姆造型比較可愛點。
其他的多少有些精神污染了。
就比如他跟随的翅膀兔子和光環八爪魚,八塊腹肌站立型兔子背上按對翅膀,光環下的八爪魚,觸手每個吸盤都是眼睛,說話的時候眨眼的順序還不一緻。
跟現實江願時見過的實物大相徑庭,像什麼惡搞的恐怖遊戲角色,又像是中文句子丢到翻譯器裡經過一堆外語轉譯後,翻成的中文。
看不懂,真的看不懂。
偏偏這兩個系統還挺喜歡自己的外形,隻能說系統之間的審美存在鴻溝。
詭異八爪魚毫不知情,還在跟同事瘋狂吐槽:“我那邊的劇情真的稀爛,救都救不回來了,再不成功我真的要申請劇情重審了,這種賺不到錢的世界還是放灰燼裡面比較好,拆了起碼還能換點錢,都不知道主神他們怎麼想的,怎麼什麼劇情都做世界,明明經費那麼緊張還搞大手筆,本都回不了。”
兔子:“好有道理,不過你怎麼的說話方式怎麼越來越像人類了?被你的宿主傳染的?”
八爪魚:“還好吧,畢竟那個人類說的很有道理啊,不愧是996的社畜,要是這次任務失敗,我就寫封推薦信給他轉換成系統算了,比我能幹多了。”
“哇,你好過分,人家本來就是加班加死的,你居然還推薦他上班。”
“那咋了,做系統加班不會死啊。”
“好有道理啊。”
你們在高興些什麼?不死不就得打一輩子工嗎?
生來就一直在打工的系統對自身的悲劇毫無察覺,江願時下意識想起無償打工的Z01,他記得他的數據是被黑紅色的數據帶走的。
Z01是不是把自己丢錯了地方?
但來都來了的江願時聽到了系統讨論的灰燼數據,知道了灰燼數據存在管理處,但要怎麼去才好,整個大廳連個地圖都沒有。
江願時隻能到處亂竄,光明正大地偷聽系統的談話,在了解一堆系統世界中無用但有趣的知識後,他終于成功地抓到一個準備去灰燼管理處申報的系統,這位大水泡形狀的系統頂着兩個死魚眼,眼下青黑青黑地飄向遠方。
江願時跟着對方一路走,不知道走了多久,不遠處白色的盡頭出現一扇平平無奇的門。
大門緩緩打開,但那個系統沒有進入,而是轉移到門邊對着江願時的方向做出了請的手勢,江願時還沒反應過來,大門就跟迫不及待了似的,直接自己瞬移到江願時面前。
不用自己動,門來了。
江願時被迫進入,他來到一個被顯示器包圍的房間,房間正中央有個人正翹着二郎腿倚在旋轉椅上邊轉,邊嘴叼着水筆,正在……看高中數學試卷。
江願時:?
穿着江願時高中同款校服的青年轉着轉着,長腿一撥,滑了過來,極其自來熟地拿着試卷問江願時:“诶,同學,你是大學生吧,幫我看看呗。”
現在是做卷子的時候,而且誰跟你說大學生會做高中題的?上了大學隻記得專業知識的江願時很無奈,但他看着對方胸口的牌子,加上那麼多顯示屏的照耀,那工牌極其閃亮,上面寫着——“Ysl404”。
主神讓你做題你做不做?
江願時接過試卷,對着那張滿分試卷陷入短暫的沉默,然後說:“您考得很完美,應該用不着我看吧。”
Ysl404說:“那更得看了 ,你看看這個标準150,還有旁邊寫得話,多好看多工整。”
【下次不寫名字就0分!!!】
江願時默默說:“嗯,字挺好看的。”跟試卷上本人的狗爬字形成鮮明的對比,但這什麼意思?
傳卷人:“是吧,我對象寫的,可好看了。”
哦,秀恩愛的。
江願時回了句挺好的,下次争取繼續忘記寫名字,這樣對方寫得字更多,沒準還會産生肢體互動,這位高中生主神直呼天才,然後椅子往前一滑,手指朝一個顯示屏上一點,瞬間放大。
江願時跟着往前看,他的視野因為少了一隻眼睛看得有些變扭,但一眼就認出來這是他所在的任務世界,畫面暫停在他連接數據坐在電腦前的樣子。
Ysl404說:“鑒于你做任務的積極性和奉獻犧牲行為,我決定幫你一把。”
江願時不相信天上掉餡餅這種事情:“你之前要求的事情我還沒辦到,我經曆的世界不存在你要找的人。”
對方擺擺手說:“沒事,我對象本來就沒丢,丢了也是我自己找,我就是看你接受不了突如其來的餡餅,随便找的理由,不過現在你也要交易條件的話,這麼講吧,你這次任務其實被其他主神陰了,所以算是補償吧,而且要是你成功了,我就有理由去搞那些不幹活、思想停留在百萬年前的老頑固。”
江願時:“那個準備殺了Z01的主神?”
Ysl404:“不止,想殺他的挺多的,一半一半吧。我算中立,畢竟人家全年無休打工,還去搞他,也太慘了。”
“Z01真的隻是系統嗎?”
“這個現在不能告訴你哦,以後會有知道的時候的。哦,還有什麼B33啊啥的,都不能說哈,但我确實有那麼點預言能力,不過結局分支還得看當事人選擇。”主神直接了當地說。
“我?”
“包括你。”Ysl404說,“比起這個,先說你的任務吧,我知道你想在這數據找漏洞改東西,我能做的就是幫你跳過試驗過程,直接來到改寫畫面,不過有個限制,這個世界已經沒有願力值提供,運作靠消耗自身,所以隻有删除世界中的一部分換成願力值,才能改寫劇情,每改一處就要删除一處,當然主要場景和角色是固定的,這删不了,剩下的你自己來吧,我得出門打掩護去了,你隻有嗯……半個小時的時間。”
江願時面前憑空出現倒計時,在主神離開的瞬間開始計算。
“謝謝。”江願時看着對方離去的背影,最後問了一句,“請問如果沒有外援的前提下,我能成功嗎?”
對方轉身,手裡轉着筆懶散地說:“當然能,但你的靈魂會四分五裂,回收都回收不了,這樣穿書局就失去一個有潛力做王牌系統的人類了,這筆買賣可不劃算。”
“謝謝,但我沒有上班的打算,更何況沒有固定時間的工作。”
“嗯哼,有道理。”主神十分贊同,“所以,你得活着啊,我可見不得同類死得那麼慘,更何況是我們還是校友呢,而且我對象最讨厭見死不救了。”
主神的身影消失,大門合上,倒計時開始。
江願時用殘缺的手搭在憑空出現的鍵盤上,也許用不着半個小時,因為他從一開始就想好了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