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一會兒,路臨之的聲音從帽子下面傳出來,“這下你滿意了?”
“臨之,這和我無關,是你們兩個自己的選擇。”
路臨之翻身坐起來,瞪着曲韻之,“你特意去加她的微信,發那些似是而非的朋友圈給她看,不就是引導着她誤會我們的關系嗎?”
“呵,臨之,你們一個不夠信任所以不問,一個不夠坦誠所以不說。隻能說你們的感情基礎還不夠牢固,沒有我,早晚也會有其他問題。”
“說得好像我應該謝謝你一樣。”
“信不信由你。”
路臨之重新躺下去,蓋上帽子,不再理她。
過了一會兒,曲韻之說:“中午在我這裡吃飯吧。有些事,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嗎?待會吃飯的時候,我告訴你。”
路臨之聽見,動了一下,似是想要坐起來,最終還是選擇繼續躺着,回了個“嗯”。
午飯很簡單,崇城特色的四菜一湯,照顧曲韻之孕期,有兩個菜做得比較清淡。
曲韻之先喝了一碗湯,看着路臨之有一搭沒一搭地吃菜,問了一句:“臨之,你相信因果嗎?”
“不信!”回答地很決絕。
“我原本也不信,可這幾年,我漸漸有點相信了,人和人之間的恩怨糾纏,都是有因果的。這樣開解自己,比較容易熬過生命裡至暗的時刻。”
曲韻之笑了一下,短暫的笑容隻在唇角顯露了一瞬,就消失了。
“臨之,我曾恨極了你我的父母。是的,也包括曾阿姨。”
“我母親和你父親不用多說,他倆就是兩個極度自私的人渣。我爸,他最後給我發的短信是‘爸爸對不起你’,那說明他知道他做的那些事,他的自殺,會讓我後面的生活很凄慘,可他還是抛下了我,去做了。”
“曾阿姨,我特别喜歡她,在我媽不停貶低我的時候,都是她來維護我。我一度想,她要是我的媽媽就好了!後來我喜歡上你,和曾阿姨也有一些關系,我太想她做我的媽媽了!說真的,我真不理解你爸的品味。曾阿姨那麼好!”
路臨之沒有回應,她也不理,繼續往下說,眼神裡帶了點無奈和傷感。
“可是後來,她那麼恨我。那種恨意,讓我覺得我應該和我父母一起死去,不配活着。”
“韻之,我媽她......”
曲韻之做了個手勢,讓路臨之不必開口。“你不用幫曾阿姨解釋,我一直都理解她。”
“臨之,我知道這麼多年,你對我當年的情緒失常和不告而别,一直耿耿于懷。”
路臨之放下了手裡的筷子,坐直了身體,認真地看着曲韻之的眼睛。
“咱們倆确定關系的那天,我被公司當作貢品,送給了圈子裡的一個太子爺,他是個性變态。我醒過來之後,羞恥感太強烈,回家就把證據都洗掉了。那晚我主動,是想要你,幫我忘記那晚的噩夢。”
“後來我才醒悟到,那晚做的事有多危險。我服了事後避孕藥,自己偷着去做了艾和其他檢查,我不敢想萬一傳上你的後果。還好,一切正常。”
“我以為咱們在一起之後,這事總會過去的。可我低估了它帶來的傷害,我沒辦法和你建立正常的親密關系。那幾年,我自己情緒不好,實在顧不上你,傷害了你很多。”
“韻之。”路臨之的眼睛濕了,想到曲韻之當年苦苦煎熬,而他什麼也不知道。
“臨之,不用難過,都過去了。我也有問題,我什麼都不和你說,站在你的位置,你應該是迷惑又痛苦的。”
曲韻之有點口渴,指揮路臨之去給她倒了杯水。“我要謝謝你,雖然上次我有點惱羞成怒,但是你點醒了我。高陽,是我的救贖。”
看着路臨之一臉的不認同,她笑了。
“他看上去吊兒郎當,其實有一顆赤子之心。可能真像網上說的,大富大貴之家才能出情種,高陽應該算一個。我不知道他喜歡我什麼,反正我在他面前很放松,什麼都能說。我被人□□的事,我和你之間的不和諧,我那不堪的家庭,我各種瘋狂的情緒,都可以毫無負擔地告訴他。”
路臨之臉黑了一下,想到高陽那句放肆的“你倆就不行!”
“後來,他動用家裡的關系,整垮了那個畜生家的企業。我意識到,在我心裡惹不起的人,在更強的人那裡,可能隻是随便就可以碾滅的蝼蟻。”
曲韻之看着路臨之臉色不太好,“你是不是以為他用這個要挾我?或者我直接移情别戀了?”
路臨之搖搖頭,“就算你真的愛上他,我也不會說什麼,你可以直接告訴我。”
“不,臨之,他沒要求我回報什麼,我也沒有背叛你。”
“那你”
“我不告而别是嗎?曾阿姨過世的時候,我在崇城,但我沒有去送她最後一程。因為她在去世前一天,來找過我。”
路臨之很驚訝。
“具體說了什麼,我就不轉述了,說出來,對你和我,都是再一次的傷害。曾阿姨是個好媽媽,她希望你和過去斷得一幹二淨,開啟新的人生。當年我不理解她,甚至說,前一段時間,我還在恨她。”
曲韻之停下來,喝了口水。
“還是那晚,你說高陽是我的新生活,和崇城無關,和過去無關。我才醒悟到,我倆在家裡發生變故之後,不應該執着于年少的感情,應該馬上分開的。傷口太深無法自愈,隻有全新的人和環境,才能幫助我們愈合。”
她笑了,像是惡作劇得逞。“我很快就要去見我的新生活了,至于你,自己想想怎麼把徐楠追回來吧。”
路臨之瞪她一眼。
“路臨之,你别不服氣。我還是那句話,路是你倆自己選的,或許你們的感情,就需要這一難。”
曲韻之端起水杯,碰了碰路臨之放在桌上的杯子。
“就當你欠我的,臨之,你用你的婚姻,救了重度抑郁的我。咱倆就此别過吧,今天你出了這個門,我們就不要再聯系了,山高水遠,各自珍重。路曲兩家的孽緣,到此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