濃淡不一,鲛人的鱗片被滋養得潤澤,水晶石折射出那糟糕的結局,可他卻咬唇平緩着呼吸,見不得光的痕迹被他用指腹蹭了蹭。
銀色的長發落在他的肩後,随着他的動作垂在他的尾巴上。
聖亞斯不信預言。
作為祭司,誰都可能不信預言,唯獨他不可能不信。
他将水晶石推倒,不去思考那莫須有的還未發生的事情,從閣樓裡取出海底亮晶晶的寶石和珍珠,足足塞滿一整個箱子。
鲛人祭司,是允許婚娶的,甚至于族群為了加深祭司的歸屬感,會刻意促成一段佳事。
說起這個。
聖亞斯不禁想起那段時日。
他未與其他鲛人婚配,被催促時,總會将自己命中注定的伴侶做擋箭牌,那是族人皆良善,一代接着一代,繁榮昌盛,直到人類捕殺才幾乎滅絕。
“祭司大人。”黑色觸手的黏狀物趴在鲛人的尾巴下,“卡納要堅持不下去了,小公主懇求要見最後一面。”
祭司将箱子關上,語氣溫和:“封在冰棺裡維持生息,死不掉。”
卡納王子,那個害死大半族人的兇手。
如若當初在預言裡瞧見他還活着,聖亞斯絕對會徹底刺穿他的心髒,丢掉海裡喂魚,而不是擔心變故,被迫離開。
聖亞斯殺了王子,以女孩的面貌。
他從沒接觸過人類,唯一認識的就是水晶石裡的少女,而鲛人想要離開陸地,勢必需要雙腿。
釘在牆上的畫卷上有着古老的人魚語,聖亞斯腰間的鈴铛響着一個個錯落有緻的聲音,如同他的心情起伏一樣,将他方才所有的情緒寄存在那清脆的碰撞聲裡。
彩窗折射出光線,分化後的他沒覺得與平常有區别。
祭司從小到大,接觸的書籍知識都與族群生存有關,以至于關于感情這一項,聖亞斯接近于空白。
可現在不一樣了。
他準備了禮物,另一種意義上,大概是聘禮,畢竟發生了那麼親密的關系,他總該為此負責。
事實上,人類不會因親密的關系而停留,尤其是與副本裡怪物有着這樣的聯系。
聖亞斯是最後一個知道女孩離開的,他聽着族人歡呼雀躍的聲音,卻恍若不在同一處。
連他的禮物還沒收下就走了。
他是被果斷抛棄,無需告别的存在。
其實也談不上抛棄,聖亞斯垂眸,他們之間甚至都沒有确定關系。
鲛人不明白,通過人魚之門考驗的真心也如此輕易折斷嗎?被丢下時,他身上的痕迹都還沒消退,身上還有着女孩的氣息。
……
祭司這些天都很奇怪。
平日被塞入金籠任勞任怨,現在卻怎麼也不肯幫忙,整日待在花園裡不問世事,任由外面的人魚興風作亂,将新入副本的玩家折磨得不成人樣。
副本等級難度不斷攀升,一場場下來,人類玩家全軍覆沒的景象頻繁出現,積分獎勵更是巨額增長。
好長一段時間裡,沒有人敢來。
鲛人們餓壞了,他們好不容易敞開肚子飽餐一頓,結果刻苦變厲害後,又開始餓肚子。
祭司不再管束他們,鲛人們不知節制,濫用鲛人之力,但他們越發強大,祭司的能力就越微弱,畢竟他們再怎麼變強,也不過是分走祭司的更多力量而已。
預言石微弱地亮着。
花園裡的鲛人,嚴格意義上來說,他現在算不上是鲛人,他有着一雙人類的雙腿。
挺直優越,原先遮蓋尾巴的聖袍下,是一雙皙白的雙腿,他正練習着行走,隻是步伐别扭。
摔了幾次,他的臉頰都粘上了小石子,衣角也不再幹淨,反倒是灰撲撲的。
……
離開副本,雲昭舒緩了口氣,她目前沒有新的副本任務,系統顯示下一個劇情需要等待十天才會開啟。
雲昭哪管得了那麼多,她摘下端腦,先行試驗完自己的異能有沒有突破。
果不其然,又上一層樓,她的克系異能可以針對她自身的冰系異能生成火系異能融化冰錐。
也就是說,她往後每獲得一種異能,在克系異能下,其實是兩種異能。
她這些天沒再登錄遊戲,反倒是放空了兩日後,收到來自主星的郵遞,終端信息提醒她是遊戲贈送的衍生周邊。
長時間待在一款遊戲裡,消耗着精神力,也是會覺得累的,于是雲昭享受着一個人的休假。
“快遞。”門鈴響起,雲昭起身開了門,屋外沒人,地上有個不小的盒子。
雲昭将東西拿回房間裡拆開。
是在遊戲裡的鑰匙。
當時通關考驗,有六把鑰匙可以選擇,她選到真的,而鲛人選到假的那一把鑰匙。
不過鲛人本就是副本裡的生物,他也不需要所謂的鑰匙,這裡就是他的囚牢,一把小小的鑰匙,無法讓他脫離。
雲昭聽他說沒用,這才把他的鑰匙也帶上,玩笑說要是離開了,戴上他的鑰匙,也算是帶他一起出去了。
聖亞斯當時沒說什麼。
雲昭隻記得他眼眸裡還帶着混亂氤氲的水色,神色不清地靠在她的肩膀上。
聖潔的花骨朵在最終篇章裡染上渾濁,崩潰哭喘的瑟縮,最終變成依附纏繞的藤蔓,徹底摒棄聖潔的外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