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麼你們自己主動跟我去故島,要麼我把你們剝皮抽筋帶着你們的血和屍體去故島。無論如何,我會讓故島的每一寸土地上都占滿了你們的血和蟲。那老東西是怎麼惡心我的,我也要惡心回去。”黑鷹說完話後擡起手,手腕原本血迹斑斑的位置已經被類似外星怪物的黑色流體占滿。
如果現在要打的話,他又得重新割一刀,麻煩死了。
黑鷹的話裡絲毫不掩飾他對于皇室的恨與對把他們這群人當槍使的輕蔑。但是他們已經壓抑了仇恨太久,隻是聽見“故島”兩個字的那一刻,便已然點燃了心中的複仇火焰,難以再熄滅。
輪椅上的男人完全沒想到黑鷹是抱着這樣的目的來到這裡的,報告裡帝國大帝和五皇子父慈子孝、感人至深,他未曾想過黑鷹本人完全就像是剛剛從重刑犯監獄裡逃逸出來的暴力狂。
他也看見了周圍少男少女們臉上的表情,他們其實現在已然無路可退了。黑鷹有一萬種方法可以讓他們死無葬身之地。
所以他再開口的時候,隻是希望無論是面前已經瘋魔的五皇子,還是那些被這個荒謬說法蠱惑住的孩子們,都冷靜一點。
“你大概不知道,光是能夠進入帝國這一條,便足以讓這些孩子願意為此赴湯蹈火了。但是五皇子你既然開出了如此誘人的條件,反而讓我對你這個人産生了好奇。你究竟是為什麼對你父親如此深惡痛絕呢?如果你也痛恨皇室,那我們應該是可以坐下來談合作的夥伴,而不是互相威脅的敵人。”
男人今天說的話太多了,他感覺自己的嗓子已經撐不住了。
“如果你現在強硬要帶着我們走,我們不可能不反抗,這隻會兩敗俱傷。我看見了你帶來了一個遭受了血蟲感染的人,我可以治好他,但是必須要回到我們的住所去拿藥劑。如果你願意屈尊和我們一起共享你對于帝國的複仇計劃,願意在我們生活的地方等待我們稍微休整幾日,我們自然會主動跟随你一起前往帝國,甚至會聽從你的指揮。”
黑鷹把煙扔在地上,那根還未完全熄滅的煙蒂立刻消失在了無數垃圾裡。
“我沒有興趣和你們互相理解,”黑鷹淡聲補充,“如果你們要拖日子我也無所謂,畢竟連我都摸到了你們的位置,我真心懷疑帝國的艦艇是不是已經停在了離這個垃圾星不遠的地方,自以為能看着我們狗咬狗的好戲。”
“那你準備怎麼帶我們這些人進入防備重重的帝國?”男人苦笑着問。
“帝國有權有勢官員貴族有自己私人航線并不是什麼稀罕事,我也有,帶你們進去是再簡單不過的事情。”黑鷹看了看自己通訊裡顯示的時間,“我的中型飛艇還有五分鐘就到了,你們還有什麼不清楚的,或者說,還有什麼遺言要說,就搞快一點。”
男人打一串類似手語的複雜手勢,一個頭發很長的女孩拿着一根針管跑了過來。男人接住針管,清了清嗓子才說話:“這是解毒劑,如果你确實是帶我們去的故島,到達目的地後我自然會......”
黑鷹打斷了男人的話,他身後的飛艇正在緩慢着陸:“我不在乎你救不救他。”
帝國首都一座偏遠的、并不起眼的别墅裡,枯黃頭發的女孩正有條不紊地洗着一個又一個精美的瓷碗。她看上去已經二十來歲了,身材很瘦,穿着一件已經很舊的灰色長裙,這所有未經過細緻打理的一切本來都應該讓她顯得苦悶憔悴,但是她狹長的眉眼間有一縷明朗的英氣,順着她挽起袖子露出的手臂肌肉線條蔓延至她整個人的氣質上。
她用手背擦了擦不慎濺到臉上的水,視線依舊在手上的碗上:“我說過吧,黑鷹肯定能活下來,他這個人沒啥優點,就是命硬。無論什麼天災人禍,他都能活下來。”
萊恩微微朝着女孩的方向彎腰,過了一會才說話:“漢娜姐,我很抱歉這次沒能殺掉黑鷹。”
萊恩最初給漢娜留下的所有印象都是關于他的不幸,所以當他來向漢娜投誠的時候,她自以為萊恩會因為她的善待而對她保持絕對的忠誠。隻是後來發生所有事情的時候他眼神裡的恐懼和不安讓漢娜不得不承認他的創傷實在太深,對任何人都抱着永遠的懷疑。
“你已經做得很好了,真的,”漢娜并不是一個寬容的人,但是她真心覺得萊恩做事做人真的滴水不漏,是目前她最放心的手下,“這次大帝也不是真想殺了黑鷹,他隻是想用盡各種手段逼黑鷹回來罷了。無論是公開他的存在,還是想借着别人的手教訓他,都隻是不斷提醒他,他無法逃脫帝國的掌控。我隻不過借你的嘴提了幾個建議、傳遞了幾個關于骸骨現在能力的假信息罷了,你最近在大帝面前說話太少了,總是要幫他解決問題,他才能想起你的。我對黑鷹本人沒什麼意見,但是既然他沒死,那我把骸骨的信息給他,辛苦他把水攪得更渾一點好了。”
萊恩不置可否,臉上還是那副愧疚的神情。
“你厭食症好點沒有啊?”漢娜把碗放在水槽邊瀝幹,“冰箱裡有很好的營養液,給我媽喂一袋吐半袋也是浪費,你需要的話都拿去。”
萊恩低着頭,說話的時候并沒有看着漢娜:“我會拿一袋走的,謝謝殿下關心。”
漢娜擡頭看着萊恩,這個人按歲數來說比她大了幾歲,但是可能時間帶給他的都是磨難吧,他沒有絲毫他這個歲數應有的那種沉穩感覺。他筆挺的軍服下是一副瘦弱到随時随地都要被風吹折的稀薄骨架,他看上去還算是年輕的面龐下是無時無刻都在抖震的瞳孔和不自主微微抽搐的臉頰。
“你真的應該找個醫生,”漢娜早就覺得,有一天她聽聞萊恩的死訊大概也不需要驚訝,他本就是一直在那裡徘徊的人,“我不是說醫院裡的那些自以為是的水貨,而是能真正讓你走出來的醫生。”
“能得到您的垂憐,我已經——”萊恩的話還沒說完,漢娜就打斷了他。
“得了得了,别跟我整這套,這裡就我們兩個,我聽着膈應。”漢娜打了個哈欠,看着已經全然黑下來的天,“我要去給老太太喂飯了,有什麼事情——”
這次是漢娜沒把話說完,因為她看見了萊恩比剛剛蒼白了一個度的臉色。
“故島出事了。黑鷹帶着骸骨把故島毀了。”
漢娜再一次感受到了自己這個血緣上的弟弟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瘋子。按道理說黑鷹不可能查到老皇帝此刻就在故島,知道這個事情的人不超過十個人,不會有人無緣無故告訴黑鷹這個事情。而且黑鷹還把骸骨一起帶來了,如果老皇帝一旦徹查是誰給的黑鷹關于骸骨的資料,她就……
“大帝肯定會查是誰給了黑鷹骸骨的信息,到時候我會承擔責任。”萊恩将漢娜上一秒還在顧慮的事情直接點明了,“殿下大可放心。”
如果一旦讓大帝知道了這件事情是漢娜的手筆,那她此前的韬光養晦都會變得毫無意義。
漢娜現在覺得自己是腦子抽風了才會把消息交給黑鷹。她本意是想利用黑鷹做把刀,現在好了,這把刀沖着她自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