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也不會去幾天吧,你們看好場子就行,”黑鷹拍了拍駱飛的肩膀,語氣輕松地走過他的身邊,“本來帝國就是遲早要來找我麻煩的,隻是這招借刀殺人實在惡心透頂。”
迪克拿着自己的小推車,推着那個醫療艙在“鬼屋”裡一路小跑,又回到了拷問室。一進去就看見駱飛站在那裡愣神,就跟見了鬼似的、呆呆的。
在這冤魂太多的地方待久了是這樣的。他歎氣,還沒問黑鷹下一步怎麼弄,就看見那個玻璃在緩緩往上移。
這玻璃居然還可以動。迪克把醫療艙推到角落,其實他站在那小孩旁邊還是有點發怵:“頭兒,放這裡可以吧,我先把它啟動?”
黑鷹點點頭,随後他全覆蓋了自己的機甲,朝着那小孩的方向走去。黑鷹的機甲有點太大了,擠在這個房間裡有點施展不開。迪克把醫療艙打開後,三步并作兩步趕緊退回到駱飛旁邊,湊近了他才看見駱飛臉上居然都有汗。
黑鷹用自己的機甲翼把小孩拎起來,扔進了醫療艙。迪克還以為那醫療艙又要報警,提前堵住了自己的耳朵,結果那醫療艙一點異常反應都沒有,有序進行着治療。
黑鷹把醫療艙鎖住後,跟着迪克一起把醫療艙推回飛艇。
“對了,我一會發你一份資料,字太多了看得我眼花,你提煉總結一下然後發我。”黑鷹出門前給駱飛留了一句話。
大概也隻是過了幾分鐘,駱飛的通訊便收到了一份帶着帝國皇室密封章的、時間在四十多年前的報告。
報告題目是“關于第三實驗所‘寄生體病理研究’暴露的事件調查”。
駱飛的手指停滞在封面那一頁。他本就是生性多疑的人,他看見這個的第一反應是黑鷹為什麼這麼快就能查到這份四十多年前的報告記錄。但是他強迫自己止住了所有無關的猜想,無論怎麼說,黑鷹現在願意發這個給他,大概是“信任”吧。
能信任便夠了。
再往下翻一頁,這份報告雖然名字是“事件調查”,但是跟醫學報告沒區别。大部分内容都在講“如何把意外發現的這種對人體有害的血蟲變成生化武器”的理論依據與實驗過程。
駱飛小時候其實對讀書挺感興趣的,但是他沒機會上學,他爸就叫他去自己開的機甲維修店研究機甲怎麼運轉起來的,說這是“實踐出真知”。後來雖然當了打手,但是他一直用自己的零花錢在買書,所幸人類的通訊已經發達到泛濫的程度,他能通過虛拟網絡找到自己需要的大部分資料。他甚至想過以後打不動了就在無政府開個學校——或者開個書店也可以,但是感覺這兩個東西在無政府估計沒人會光顧吧。
駱飛看着那一份報告,那裡面的内容和密密麻麻的術語拼湊出了一個駭人的真相——他此前也看過不少科學類論文,但是他真的覺得帝國的科學家們真的很有某種程度上的創意,能把這種血蟲的感應機制利用起來,把它從寄生人體的毒蟲變成可以由被操控的活體武器。
為什麼帝國一天到晚都在研究武器啊,駱飛看着那些慘不忍睹的高清全彩人體實驗圖片,自诩見多識廣的他也感覺有點暈血了。
以後再碰見什麼喪心病狂的武器,都不用查了,肯定是帝國搞出來的。
駱飛迅速翻着實驗過程記錄那一大章。他蹙起眉頭,左手不斷點着在屏幕上一行行滾動着的字,右手在打字整理着實驗記錄。
“經過實驗訓練,血蟲對人類的血液有着高度趨向性,它會主動侵入血液循環系統,以建立寄生關系。但是隻有特殊培養的宿主才能與血蟲共同存活,而普通人則難以抵抗血蟲自帶的一種可引發細胞免疫混亂的蛋白質,因此接觸血蟲會導緻普通人嚴重炎症、組織壞死,最終在數小時内導緻死亡。”
“而血蟲判斷宿主即将死亡時,會釋放出足以擾亂目标腦部區域的不明精神波段,使其目标感知鈍化。”
而越往後翻,關于實驗的理論記錄就越少,内容變成了類型新聞調查報告的文風。撰寫人倒是沒有批評實驗的喪心病狂,隻是一味地強調“實驗太急于求成沒有遵循安全原則”,所以才“導緻研究人員暴露在了病毒中,整個第三實驗所陷入混亂”,而帝國最後的處理方式居然是“宣布實驗中止,銷毀并封鎖實驗所”。
這份報告便到此為止了。
“所以那個小孩——是從這個實驗裡逃出來的實驗體嗎。”駱飛一邊自言自語着,一邊不得不逼着自己去看實驗過程,試圖找到能支撐自己推理的論據,“宿主的壽命都不會超過三十歲,但是體内的血蟲可以通過母嬰傳播......”
喪盡天良。
駱飛看見“母嬰傳播”的實驗時感覺自己幸好也是生在無政府,要是生在帝國,被抓去做這種實驗,還不如直接死了得了。
而他們這些攜帶着血蟲的實驗體,逃出來後選擇了繼續繁衍,是為了報仇吧。但是他們為什麼會這麼恨皇室呢,皇室在這個實驗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駱飛又往前翻報告,發現這個實驗登記在冊的首席研究員叫“Ryder”。
這個名字......和大帝的第一個兒子的名字“瑞德”的英文代号一模一樣。這個在人體機甲寄生研究方向頗有建樹卻英年早逝的大皇子,這個曾經讓駱飛讀過他的書後對他萬分欽佩、覺得他不過二十幾歲便能寫出如此理論著作的天才,居然會主導這種毫無科學意義、慘絕人寰的實驗?
對了,瑞德當年死得莫名其妙。皇室官方說法是在研究中突發心髒疾病意外死亡,但是就目前這篇報告來看,他的死大概和這個實驗脫不了幹系。
駱飛擺了擺頭,現在的證據還不足以支撐任何關于之前事情的推論。從少年的情況來看,實驗品逃逸肯定是闆上釘釘的事實,但是這麼多年帝國皇室的人都安然無恙,甚至黑鷹看起來根本就沒有聽聞過這個事情,就說明他們一直無法對皇室施行報複。原因大概是他們幾乎不可能通過帝國嚴格的身份審查進入境内,更不用談可以接觸皇室成員了。
可是他們為什麼可以這麼快拿到關于黑鷹的報告,難道皇室為了讓黑鷹死能做到把他的信息送給仇人這種地步嗎。
那黑鷹現在去他們的老巢,是為了解決後患一勞永逸,還是——
迪克甩着酸痛的手臂又回來了,他看見駱飛還是傻站在這裡,想調節一下氣氛,所以就出聲問他:“玻璃是誰設計的,是不是未蔔先知,知道我們有今天這樣的情況。”
但是駱飛好像根本就沒聽見他的話,一直皺着眉頭苦大仇深地不知道在想什麼。
“是千爺要求加的,”駱飛過了很久才回答迪克,聲音比平日要低一些,“他不喜歡人的血濺到他身上,你以前不知道?”
“我攏共就沒來這裡幾次,”迪克打了個哈欠,“不過今天的事情算是頭兒脾氣好,要是千爺被襲擊,估計我倆都沒命了吧。”
不,黑鷹早就知道自己可能會被襲擊了,或者說他可能一直都在等待着。
駱飛歎了口氣,他想再多其實也幫不上黑鷹什麼,還不如老老實實聽黑鷹命令。他看了眼身旁的迪克,又想歎氣但是止住了:“如果,我是說如果,頭兒不回來了,我大概也不是很想再在無政府待了,你會跟我一起走嗎?”
“啊?”迪克被駱飛這句話徹底搞蒙了,“為什麼?頭兒為什麼不回來了?你又是為什麼不想在這裡待了?那你要去哪?”
駱飛給黑鷹發送了消息後,關閉了自己的通訊,看着眼前迪克一臉茫然的樣子,覺得有點好笑但是笑不出來:“好了,早點休息吧,明天還要去收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