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阿姨起得還是一如既往地早，肖邵推開門的時候就看見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正在吃加了肉沫的雞蛋羹。

看到他從屋子裡出來的時候，苗阿姨還朝他打了聲招呼：“小肖早啊。”

“早啊……”肖邵使勁眨了一下眼睛，感覺在這兒住多久都不能習慣這種早睡早起的作息，也不知道苗阿姨跟穆青到底是怎麼習慣的。

“穆青現在在廚房，”苗阿姨說，“我燒了熱水，你一會兒洗漱可以直接用。”

“好。”肖邵一邊兒應一邊兒往廚房走，“我知道了。”

起一個大早還能順便燒個熱水，這是怎樣一種令人敬佩的精神。

廚房裡的穆青正在把保溫盒從冰箱裡取出來，腰很直，背也沒有因為總被他拍而變成駝背。

肖邵走過去，把下巴擱在穆青的肩膀上。看男朋友把保溫盒的蓋拿開，覆上一層保鮮膜。

起一個大早還能記得要給他們倆的飯加層保鮮膜，這是怎樣一種讓人令人敬佩的精神二号。

“怎麼，沒睡醒啊？”穆青把蓋子重新蓋上，把四個扣都給扣好了。

“嗯……也不知道為什麼，昨天明明睡得挺好的。”肖邵别過頭打了個呵欠，“我過會兒去用冷水洗個臉吧，清醒清醒。”

估計和老爸的那段電話還是影響了他的心态。

“用不着冷水，”穆青說，“我騎摩托車的時候把你多往土坑上帶就行，颠一會兒你就清醒了。”

“滾啊，”肖邵被這句話搞得一下就清醒了，松開手朝後退了一步，“是人嗎？”

“颠颠車多好玩兒。”穆青轉過頭看着肖邵。

“你别碰瓷碰碰車啊。”肖邵指了他一下。

為了不讓穆青帶着摩托車和自己在土坑上玩兒什麼颠颠車，雖然清醒了，但以防萬一，肖邵洗臉的時候還是用了冷水。

清醒是清醒了，不過人還是就跟被強行開機的機器一樣，總感覺好像少了點兒什麼。

到底少了什麼呢？

客廳的門開了條縫，坐在客廳的時候外面的風就順着這條縫往裡吹，讓肖邵感覺自己的臉都被吹涼了一個度。

想不起來，但就是感覺自己忘了什麼東西。

穆青很快就端着雞蛋羹過來，然後坐在了風口正對着的位置。

“你坐那兒不冷啊？”肖邵看了他一眼。

“一想到今天還要去上班，”穆青很做作地歎了口氣，“就感覺□□上再怎麼冷，也沒有我的心冷了。”

肖邵沒忍住笑了笑。

加了肉沫的雞蛋羹很香，肖邵很快就解決完了。

解決完了就要收拾收拾去上班了。

跟心冷的穆青一塊兒往外走的時候，肖邵轉頭看了眼還緊閉着的卧室：“不叫他起床？”

“不用，”穆青回答，“反正煤團過會兒就要去撓門了。”

“等會兒，你說到這個……”肖邵聽見這句話就往裡看了看，“我今天怎麼沒看到煤團，是跑外面玩兒去了嗎？”

他就說好像少了點兒什麼。

“在我媽那屋裡睡覺呢，”穆青指了一下屋子裡面，“要不要我進屋把它提出來，讓你們倆打個招呼？”

“不了吧，”肖邵說，“還是晚上回來找它玩兒吧。”

“行。”穆青點點頭。

等着穆青把摩托車開出去的時候肖邵還是覺得少了點兒什麼，他在門口站了一會兒，轉身進屋子了。

苗阿姨擡頭看着他：“是有什麼東西忘拿了嗎？”

“作業忘拿了。”肖邵說。

“要勞逸結合知道嗎！”苗阿姨立馬揚聲說。

“行，知道了——”肖邵說完這話，就抱着裝着穆青和自己作業的袋子跑了出去。

“我就說還有什麼忘了，”肖邵把袋子拿在手裡，出來的時候不忘轉身把門給掩上，“我們倆的作業沒拿。”

“我靠……”穆青眼睛都睜大了，“你這到底什麼精神啊，也太他媽讓人敬佩了。”

“不知道啊，”肖邵回答，“大概是早點兒寫完就能早點兒痛痛快快地玩兒的精神吧。”

“這個假期結束，班主任如果不檢查作業的話……”穆青沖他比了個大拇指，“就太對不起我們倆了。”

肖邵笑了一下。

上午來店的客人挺多，但肖邵和穆青的默契已經鍛煉出來了，他們倆很有條不紊的做好了每個客人要的咖啡。

不過牧哥早上的時候開了個門後就走人了，也不知道是跑哪兒去了。

中午的時候來喝咖啡的人少了很多，穆青輕車熟路地取出飯盒去打熱，出來的時候就看見少爺已經把櫃面的那些東西給放到一邊兒去了。

——還把手機橫倒放在他們的面前。

“收拾的這麼快？”穆青把飯盒放到肖邵的面前。

“是啊。”肖邵把蓋子掀開，“坐，跟我把之前電影看完。”

穆青眨了眨眼睛，倒是沒想到少爺還記得他們隻看了半截的電影，捧着自己的飯盒坐了下來：“行，看完。”

肖邵點了一下屏幕，昨天中斷的電影開始繼續播放。

機器人知道了自己的人類父母在生下了孩子後打算把自己遺棄，但在要把他送到廢棄站的時候，又因為想到跟他的點點滴滴而把他扔在了離廢棄站最近的位置。

“神經病，”穆青說，“沒孩子的時候想找個替代品，一有自己的小孩兒就把原來的那個踹一邊兒去了。”

“是啊。”肖邵說，“水是端不平的。”

盡管人類父母因為心軟而把機器人扔在了離廢棄站最近的位置，但電影的開頭是機器人從廢棄站逃出來，也就是說他最後還是進了廢棄站，隻是不知道是因為什麼。

這個劇情讓穆青立馬聯想到了肖邵老爸昨天給自己發的那段對話，他下意識轉頭看着身邊的肖邵。

“嗯？”肖邵注意到了他的視線。

“這個機器人……後面怎麼樣了？”穆青說到這兒的時候停頓了一下，“是個好結局嗎？”

“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好結局，”肖邵想了想，“你往後看就知道了。”

穆青沒再說話，一邊看電影一邊專心吃飯。

他在這邊擔心電影的結局不行會讓少爺想到不好的事兒，少爺在那邊時不時拿筷子扒拉一下他的飯說自己也要吃肉。

“你那個飯盒裡的肉比我這個裡面多好嗎？”穆青眼睛盯着屏幕，手直接别着筷子，然後把飯盒遞到了肖邵的旁邊，“自己挑吧。”

“看這麼認真，”肖邵從自己飯盒裡夾了幾片肉放到穆青飯盒裡，“一會兒米粒沾臉上都發現不了。”

“我靠……真的嗎？”穆青立馬抹了一下自己的臉，但什麼都沒摸到，他甚至還摸了一下自己的眉毛，“哪兒呢？”

“沒，”肖邵把飯盒收了回來，“你怎麼看這麼認真？”

“我就是……”穆青把電影按了暫停，轉頭看着肖邵，“我就是忽然覺得這個機器人……有點兒像你。”

肖邵的爸媽總覺得自己是為了肖邵好這點兒像極了把機器人孩子扔在廢棄站附近的機器人父母，而機器人在路途中一直想要知道他們到底是故意扔下自己還是不小心的心态也像極了肖邵。

“我長得應該要比這機器人小孩兒帥多了吧。”然後肖邵說。

這一句直接把穆青還沒醞釀好的感傷給打回去了，他歎了口氣：“你大爺。”

“不是嗎？”肖邵盯着他。

“是。”穆青點頭，“你比他帥多了。”

“我現在的心态跟這機器人已經不一樣了，”肖邵笑了一下，“我今天上午拿着作業出來的時候，苗阿姨跟我說要勞逸結合。”

“嗯？”穆青沒聽懂，“這話不是很正常嗎？”

“是很正常，但我爸媽從沒對我說過這個，”肖邵笑了笑，看着屏幕裡的機器人在問清楚這件事後轉身就走，“……從來沒說過。”

電影裡機器人的父母在抛下他後問他要不要繼續和他們一起生活。

電影外穆青聽見少爺說：“我以前還想父母的愛是不是就是這樣，無聲的。現在我懶得這麼想了，反正不表達出來的就不是愛……”

“讓我覺得不舒服的就不是愛。”肖邵說。

穆青愣了一下。

然後是發現自己某天種下的小樹苗忽然長的枝繁葉茂的驚喜。

從和肖邵認識到熟稔再到想跟這個性格不錯的少爺成為朋友，再到現在的男朋友關系。他能感覺到自己和肖邵的距離變得越來越近，也越來越能感受到少爺那種利他人不利己的習慣——有的時候穆青甚至會覺得跟自己談戀愛的那個人不是那個少爺，而是那個額頭被砸破讓他和于傑覺得要接的根本不是這麼個人的小孩兒。

所以盡管現在腦子裡不斷在跟他說要幫肖邵跟肖邵爸媽緩解關系、不是該高興的時候，但他的嘴角卻還是在不受控制地往上揚。

“是，”最後穆青清了清嗓子，“讓你覺得不舒服的就不是愛。”

肖邵笑了笑，然後彈了一下屏幕：“談完心了，我們繼續看電影？”

“好。”穆青點點頭。

電影并沒有出現那種強行大團圓的結局。

外表依然是個孩子的機器人和其他覺醒自我意識的機器人成為了結伴同行的夥伴，人類也從原本的輕視變得開始忌憚這些擁有自我意識的機器人。他們想要攔下機器人往前走的腳步，但機器人的隊伍隻是越過他們的槍支繼續向前走。

有機器人被子彈擊中，也有機器人越過他們繼續往前。

電影也在最後像開頭一樣把電影名重新顯示了一遍——目的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