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的深處、黑暗的最底端,是海怪們的巢穴,任何人都不能擅自靠近,否則會被巨浪吞噬,成為海怪的晚餐。
這是童話鎮從古至今的共識。
盡管,并沒有人真正見過海怪的樣貌。
因為凡是見過海怪的人——水手、漁民、船夫……無一例外,全都死在了這片乍看平靜的、蔚藍的海上。
咕咚……咕咚……咕咚…………
暴風雨之下的海底一片黑暗,一絲月光都透不進來。
黑暗之中,有着什麼比黑暗更可怖的怪物,正在深海中,一點一點收縮着自己龐大的觸手,将所有靠近它的生物緩慢地卷入身體下方,吞吃入腹。
巨大的黑影徐徐順着海流挪動,很難想象深海中會有如此巨大可怖的生物,那森然的黑影比萬丈深淵更幽秘,比偌大的島嶼山脈更龐大。
這個可怖的深淵怪物背脊上,一條銀色的魚尾徐徐上下拍打着,鱗片在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深海中散發着一點淡淡的熒光。
從魚尾向上,是灰白發藍的人類身體和順着海潮漂浮的蜷曲長發,那長發如同熒光的水藻,遠不像在岸上那樣枯槁頹萎。
塞壬擺了擺尾巴,掀起眼皮,看了一眼阿爾伯特發來的消息,灰白色的眼珠在海底閃過一絲冷光。
【阿piu,走吧,要工作了。】
帶着特殊韻律感的歌聲,那是人魚的語言。
塞壬的尾巴輕拍兩下,祂身下巨大的海怪會意,無數隻肥大的觸手緩慢張開,翕動,向海面浮起。
塞壬跟阿爾伯特還有淑貞是不一樣的。
那兩位同事,以前都曾經做過人類,就跟花黎一樣。
他們的戰力水平穩定,個性也穩定,更容易跟花黎溝通。
人魚不同,人魚生來就是怪物,而且祂還沒有成年,各項數值都沒有歸于穩定,數值幾乎每天都在攀升,就連系統都還沒能給祂正式定級。
塞壬無所謂自己的種族,也無所謂戰力水平,相比起人類托生而成的怪物,作為天生的怪物,祂并沒有那麼多情感。
但是……
祂最近發現,祂開始體會到了一點點叫做羨慕的情緒,甚至……還有一點點嫉妒的情緒——祂有點嫉妒他的同事阿爾伯特和淑貞。
這對祂來說很新鮮。
一切都是從那隻叫花黎的小三花貓來到怪物屋開始的。
那個小東西很柔軟,很弱小,對于塞壬來說,随便動動手指就能把他捏死。
小貓咪讓塞壬想起,從前他們的怪物屋也時不時會來新同事,但這些新同事沒有一個能留下的,因為全員天災級的怪物屋成員給新人的壓迫感實在太大,哪怕阿爾伯特再怎樣裝作和藹可親也無濟于事。
最後那些新人都懷着對他們的恐懼相繼離開了。塞壬以為,這隻小貓也會是同樣的。
這隻小貓曾經甚至是一個弱小的人類。
就算是在人類世界,他也是最底層,是被大多數人類欺負打壓的對象。
太過脆弱了。
但塞壬沒想到的是,小貓甘之如饴地留下了,并且從始至終都沒有表現出哪怕一丁點對他們的懼怕。
相反,這隻小貓從來到怪物屋的第一天起,就在以自己的方式,努力地融入,努力地照顧他們,努力地試圖成為一名“優秀員工”。
塞壬喜歡小貓每天為祂準備的食物——盡管那個小家夥将之稱為……“魚糧”。
魚糧,也很好。
祂喜歡小貓為祂精心準備的魚糧。
祂更喜歡這隻小貓。
對于祂來說,所謂的“關系”很簡單,隻有“自己”與“敵人”的分别。
喜歡的東西,都是自己的一部分。
如果這世界上存在對“自己”有害的東西——
那就……直接将之消滅,吞噬……埋葬于無窮無盡的海底深淵之中。
祂是一個比較傳統的怪物。
祂的行事邏輯,向來就是如此。
.
海上的風暴越來越大了,海盜船卻依舊紋絲不動。
花黎靈活地爬到了桅杆的最頂端,小貓抱着高高的桅杆,憑借着卓越的夜視能力,遠遠地看到了童話鎮所在的島嶼輪廓。
桅杆上的海盜旗被風吹得鼓起,獵獵作響,桅杆也在晃動,小小的三花貓用短短的爪爪扒拉住桅杆,因為體重太輕,時不時被風卷起,像一隻三花陀螺,在桅杆上迎風招展。
“喵嗷嗷嗷嗷——”勇敢貓貓,不怕困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