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方疏棠離開,方爺爺還沒來之前,蘇桓語從被子裡摸出髒衣服,摸索着一股腦塞進了水盆裡。
他匆匆揉了幾把,不敢确定能否洗幹淨,隻求看不出是什麼痕迹就行。
“小語,起來了沒?”方爺爺敲了敲門問。
“起來了。”蘇桓語揉着衣服答:“您進來吧。”
“诶呦,怎麼一大早的就洗衣服呢。”方爺爺推門看着蘇桓語,心疼的說:“快别洗了,先吃早飯。”
“嗯。”蘇桓語在身上擦了兩把手,摸索着坐在圈椅裡。
方爺爺把勺子遞給他:“你奶奶煮了菠菜蛋花拌湯,燙。你慢慢喝。”
“好的。”蘇桓語一手摸着碗,一手拿着勺子,慢慢喝。
“覺得冷呢吧。”方爺爺看見窗邊的小太陽:“一會兒爺爺把炕給你們燒起來,晚上躺着就暖和了。”
“不用麻煩。”蘇桓語看着方爺爺的方向:“有小太陽就夠了。”
“小太陽哪裡比得過熱炕呢。”方爺爺整理着竈台:“小棠大了,能照看了爐火了。把炕燒起來,像這種雨天洗了衣服也不怕,很快就能幹。”
蘇桓語吃完早飯,就接着洗衣服。
方爺爺則開始燒炕。
現在還不到燒炕的季節,火一燒起來,屋裡一會兒就燥熱起來。
蘇桓語身子虛,不覺得熱,隻覺得背後不冷了,出了幾身汗之後,感覺腦袋輕快了許多。
整個白天他都沒有睡覺,就坐在圈椅裡與方爺爺說話。
方爺爺人糙,見蘇桓語有精神,也不逼着人去睡覺,還從後院拿了副象棋,教蘇桓語下棋。
是輸是赢蘇桓語看不見,隻記住了“馬走日字,象飛田,車走直路,炮翻山。”
一老一小紮在棋盤裡,一“殺”就是一整天。
等到方疏棠下了晚自習回來的時候,倆人還打得不可開交。
蘇桓語那盆衣服泡了一整天,已經冷透了。
“小語今天好多了。”方爺爺對方疏棠說:“一會兒一起去後院吃飯。”
“好什麼好。”方疏棠探了下蘇桓語的額頭:“這還燒着呢。快别玩兒了吧,吃完飯早點兒休息。”
“不難受了。”蘇桓語吃掉一隻小卒,興緻勃勃的說:“打完這局。”
“行。”見蘇桓語精神狀态好,方疏棠也高興。他放下書包,去添了爐火,然後徑直走到水盆前幫蘇桓語洗衣服。
背後的水聲響起,執着棋子的蘇桓語動作一頓,這才想起了那盆被他遺忘的衣服。
“你别動!”蘇桓語扭頭朝方疏棠喊:“一會兒我自己洗。”
“這都洗完了。”方疏棠笑着:“擰幹就行。玩兒你的吧。”
蘇桓語想,衣服在洗衣粉水裡泡了一天,他又揉了一會兒,應該是幹淨了。故而松了口氣,繼續投身于棋盤之中。
方疏棠擔心蘇桓語出門着涼,還是沒有帶他去後院。他把晚飯端來東房,陪蘇桓語一起吃。
晚飯是炒菜和饅頭,方疏棠把饅頭撕開,然後把炒菜夾進饅頭裡,才遞給蘇桓語。
這樣,省去了來回夾菜的麻煩。
蘇桓語懷疑方疏棠以前是不是也失明過,不然怎麼這麼會照顧人呢。
倆人吃過晚飯,方疏棠又幫蘇桓語補習了課程進度,倆人便準備上炕睡覺了。
方疏棠扶着蘇桓語走到炕頭,突然動作頓了一下,說:“等一下。”
蘇桓語靠在炕頭,聽到方疏棠在收拾枕頭,枕頭裡的荞麥顆粒沙沙作響,很好聽。
蘇桓語卻總覺得哪裡不對,他皺着眉朝向方疏棠的方向,問:“怎麼了?”
一般上炕之後,方疏棠才會幫他整理枕頭,把枕頭調整成讓他舒服的狀态。上炕之前就弄枕頭的動作很突兀。
“枕頭上落了灰。”方疏棠:“等着,我去換個枕巾。”
老房子年代久遠,房頂上時不時會往下落塵。為了避免這種情況,前兩年方爺爺帶着大家重修了室内屋頂,還都貼了一層牆紙。
所以,房内已經很久沒落塵了。
蘇桓語分明不信,他皺着眉,去看屋頂。
“牆紙破了一塊兒。”方疏棠拿着新枕巾,過來扶着蘇桓語上炕,說:“周末再和爺爺補一次。”
把蘇桓語安置好之後,方疏棠沒有如往常一般躺好,而是跳下炕:“你先睡,我去把枕巾洗了。”
“今天下雨。”蘇桓語睜着眼睛說。
“屋子裡燒了炕,一晚上就幹了。”方疏棠端着盆,準備出去打水:“現在洗了,周六就能少洗一件。”
還是不對。
蘇桓語皺着眉想,方疏棠很節約水資源。平時洗臉的時候,都隻打半盆水,讓他先洗,然後方疏棠再洗。
絕不會因為一個枕巾,專門浪費一盆水。
果然,方疏棠出去了很久。
蘇桓語能聽到方疏棠在門外門廊處洗枕巾的動靜。
方疏棠沒有進屋子洗,除了怕打擾他睡覺,還有就是怕他尴尬。
蘇桓語想到了什麼,他扭過頭去嗅枕巾。能聞到新枕巾清香的洗滌劑味道。他摸索着把枕巾掀開,然後趴在枕頭上深深嗅了一口。
這一次,除了洗滌劑的味道,他還聞到了荞麥顆粒的谷子味道以及……他自己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