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後,空氣被曬得微微發燙。
雜貨店小小的空間裡,冷飲櫃散發出悶熱。
魏逸坐在櫃台邊,目光時不時瞥向牆上那個老舊的時鐘。
1點33分了。
可是,陳展還是沒來。
“平時這個點,他早該到了啊……”魏逸有點納悶,低頭在桌子上劃了兩下,心思卻全飄向了門外。
他腦子裡冒出陳展嘻嘻哈哈地跑進店裡、搶他零食的畫面,嘴角不自覺彎了起來,但很快又皺起眉頭:“奇怪,怎麼還不來?”
“哎呀,小逸,怎麼啦?擔心小展嗎?”擡頭,發現爺爺正笑眯眯地站在他身後。
“誰擔心他啊?就是……覺得他不來挺奇怪的。”魏逸一愣,連忙搖頭掩飾。
爺爺低低地笑了幾聲,話還沒落音,奶奶也湊了過來。
“呵呵呵,小逸和小展關系可好了。”奶奶抿着嘴,笑得慈祥。
“小逸現在可懂事了,都會照顧小展了呢。”她輕輕揉了揉魏逸的頭發。
“哎喲,我才不是小孩子!”魏逸别扭地甩開奶奶的手,站起來快步走到門口。
他仰着頭,假裝沒聽見奶奶和爺爺的小聲調侃。
站在門口,他忍不住踮起腳尖,張望着遠處的街口,視線一會兒往左掃,一會兒往右掃。
小巷口陽光炙烤着石闆路,幾個來買冰棍的小孩嬉笑着跑過,可魏逸想見的那張熟悉的臉還是沒出現。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急躁,像螞蟻爬上了心頭。
又癢又煩躁。
他就快要忍不住想沖出去找一找時,巷口突然出現一個急匆匆的身影。
——是方娟。
她的臉龐被汗水打濕,發絲淩亂,呼吸急促。
魏逸頓感不妙,回頭急急地喊了一聲:“爺爺,奶奶!快過來!”
——
“所以,小展昨晚就沒回家?”奶奶輕輕扶住方娟的肩膀。
她的臉色蒼白,雙手抖得幾乎握不住交疊的指尖,眼神空洞而疲憊。
“嗯……我……我不知道他去哪兒了……”方娟低着頭,捂住了眼睛,眼淚順着指縫滑落。
爺爺沉聲問道:“他昨天最後是跟誰在一起?”
方娟猛然擡起頭,視線幾乎是一瞬間就鎖定了魏逸。
“小逸!你有看到他嗎?你們關系那麼好,你一定知道的!”她的聲音變得尖銳,手指微微指向魏逸。
魏逸怔在原地,像是被釘住了,目光躲閃着,不敢直視方娟。
他的喉嚨幹澀得幾乎說不出話來,心跳越來越快,雙手在不由自主地發抖。
他一片混亂,耳朵裡似乎充斥着各種低語,壓抑不住地往外蹦出一些可怕的念頭。
看過很多社會新聞:綁架、買賣器官、甚至是被奸殺,這些恐怖的畫面都充斥着魏逸的腦袋。
“他……他去哪兒了?”魏逸自言自語地說。
“沒事沒事,小逸,你就慢慢回想。”爺爺安慰道。
可魏逸像沒聽到似的,整個人陷在自己的胡思亂想裡,耳邊的聲音漸漸模糊,周圍的一切也變得模糊。
奶奶連忙拉住方娟的手臂,低聲勸道:“阿娟,冷靜點,小逸還是個孩子。”
方娟的淚水像是決堤一般,痛苦的情緒被一句“孩子”瞬間引爆。
她掙脫奶奶,激動地喊道:
“可是!小展萬一出了什麼事,怎麼辦!怎麼辦啊!”她邊說,邊試圖朝魏逸撲過去,想從他身上找到她想要的答案。
“冷靜一下!”爺爺趕緊伸出手攔住了方娟。
“阿娟!”
突然,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在雜貨店裡響起。
“你給我清醒一點!别吓着孩子!”奶奶喘着粗氣,拉着方娟的肩膀,帶着痛心又嚴厲的口吻低吼。
魏逸僵在原地,心頭一顫,整個人瞬間被這巴掌吓得愣住。
他恍惚間聽到奶奶的聲音:“想一想!還有什麼和平時不一樣的地方?!”
雜貨店裡恢複了安靜,方娟的情緒也逐漸平息,抽泣聲低了下去。
幾分鐘後,她的眼中忽然閃過一絲暗光,嘴唇微動。
“陳全……陳全還沒回來!肯定是他!肯定是他!”方娟喃喃自語着。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最終像是崩潰了一般癱坐在地上,抱緊自己的頭,淚水止不住地流下。
魏逸站在一旁,眼神空洞。
他的大腦已被混亂的念頭占據,聽不懂他們的談話,甚至失去了理解“陳展失蹤”這件事的能力,隻是有種本能的恐懼和拒絕。
他什麼都不知道,也什麼都不懂。
他隻知道——他不要陳展不見。
就在這瞬間,魏逸蓦地轉身,飛快地朝門外跑去。
“喂!小逸,你去哪兒!”爺爺喊了一聲,試圖去追。
可魏逸已經跑出老遠,頭也不回地喊道:“不準你們跟過來!”
——
秘密基地。
“斯哈……”
魏逸深吸一口氣,鑽過狗洞。
明明每次都毫不費力地鑽過這條小道,可這一次,似乎特别吃力。
累的不是身體,而是心。
站起來後,他掃了一眼,果然,看見那個人坐在礁石上,小小的背影仿佛被海風吹得更瘦了。
陳展蜷着腿,抱着膝蓋,低垂着頭。
他真的……在這裡……
“陳展!”魏逸一邊喊,一邊快步走了過去:“你有病啊!”
他氣不過,伸手便一把将陳展從礁石上薅了下來。
陳展猝不及防地失去平衡,身體向前撲倒,重重摔在海灘上
兩人倒在海灘上,距離近得幾乎能感受到彼此急促的呼吸。
陳展用手撐住沙地,微微擡頭,正好将魏逸壓在身下。
魏逸這才看清陳展的臉,愣住了——
他雙眼紅腫,眼眶周圍像是哭了一整夜似的,左邊的臉隐隐有幾道紅印,仿佛是被打過。
他的神情憔悴,臉色灰暗得仿佛一點血色也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