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魏州驚恐瞪大的雙眼,姜樂崖默默地譴責了一下自己,承認自己内心有爽到,但很快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她深吸一口氣,不再理會魏州再次扒拉上來的手,迅速卸下背包,從中掏出一個巴掌大的圓形朱砂盒。
魏州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
隻見姜樂崖神色肅穆,用食指和中指沾上那鮮豔如血的朱砂,閉目凝神,口中低誦:
“天地清明,萬法通神,破此迷障,速速顯現!” 誦畢,她用指尖在自己閉合的眼皮上,各畫下一道赤紅筆畫。
就在紅痕落成的瞬間,姜樂崖的視野仿佛被無形的力量洗滌過。她擡眼,目光穿透前方濃郁的黑暗。
她看到了!
就在前方幾步開外一棵老樹的陰影下,靜靜地站着一個東西,在黑暗中幾乎與樹幹融為一體,卻又透着一種詭異的存在感。
那絕對不是人。
它穿着一件紙糊的暗紅色褂子,慘白的臉上,用濃墨畫着極其簡陋的五官,兩道粗黑的眉毛高高吊起,臉頰上兩團誇張的圓形腮紅,而最令人頭皮炸裂的是那張嘴。
用極其鮮豔的朱紅色,畫出一個巨大而又誇張的向上咧開的笑容,嘴角幾乎要裂到耳根。
它的眼睛沒有眼白,隻有兩個黑窟窿,正死死地鎖定在姜樂崖身上。
那東西似乎知道姜樂崖看見了它。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隔着幾步之遙,一人一物詭異地對視着。
那張血紅的紙嘴,那咧開的弧度,在姜樂崖的感知裡仿佛扭曲的線條。
幾秒鐘後,那紙人的身影沒有任何征兆的消失了,如同融入陰影的墨水,隻留下更深的寒意和揮之不去的驚悚感。
姜樂崖的心髒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猛地狂跳起來。
她臉色瞬間煞白如紙,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一股寒意從腳底直沖天靈蓋,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才勉強壓住喉嚨裡幾乎要沖出的尖叫。
“姜樂崖!姜樂崖!你怎麼了?” 魏州被她驟變的臉色吓壞了,急切地呼喚。
他順着姜樂崖驚恐的視線看去,那棵樹下空空如也,隻有一片令人心悸的黑暗。
就在這時,仿佛某種無形的束縛被打破。
山風重新嗚咽着刮過樹梢,林間各種昆蟲的鳴叫也驟然響起,打破了剛才那令人窒息的絕對寂靜。
姜樂崖猛地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嗆得她咳嗽起來,額發已被冷汗浸透。
她感到一陣虛脫般的腿軟,踉跄着後退幾步,被眼疾手快的魏州一把扶住。
“走!快下山!” 她的聲音帶着不容置疑的急迫,“現在應該能出去了!”
她想去掏手機,手指卻抖得根本不聽使喚,手機差點掉在地上。
魏州的目光掃過她劇烈顫抖的手指,心知剛才必然發生了極其恐怖的事情。
他立刻掏出自己的手機,屏幕信号格瞬間滿格,緊接着一連串密集急促的消息提示音瘋狂響起。
“有信号了!” 魏州狂喜地喊出聲。
他快速掃過家族群,最新消息是母親在九點半分詢問他為何還沒到家。
巨大的安全感伴随着這滿格的信号和人間煙火的消息洶湧而來。
他激動得幾乎要跳起來,一邊飛快地給母親回信息,一邊毫不猶豫地蹲下身:“上來,我背你,咱倆趕緊離開這鬼地方。”
姜樂崖此刻已緩過一口氣,強撐着搖頭:“不用背,不安全。快走。”
她語氣中的焦灼讓魏州不敢耽擱,一把攙扶住她冰涼的手臂,兩人幾乎是連滾帶爬地朝着山下燈火的方向狂奔而去。
當魏州的雙腳終于踏上山下平整的柏油路,眼前是車水馬龍、霓虹閃爍的繁華街景,耳邊是鼎沸的人聲和汽車鳴笛,他才真真切切地感受到自己逃離了那座陰森詭異的山頭。
明亮溫暖的燈光和鮮活的人氣,驅散了骨髓裡殘留的寒意,帶來無與倫比的安全感。他忍不住長嘯一聲,引來路人側目。
姜樂崖默默退開兩步,與他拉開距離,假裝不認識這個興奮過度的家夥。
她轉過身,目光沉沉地望向身後那座在夜色中如同巨大獸脊般蟄伏的翠華山,神情凝重。
魏州發洩完劫後餘生的激動,順着她的視線看去,一觸及那片黑暗的山影,立刻像被燙到般收回目光,心有餘悸地問:“你剛才在山上到底看見了什麼?”
姜樂崖沒有回頭,隻是輕輕搖了搖頭,岔開話題:“孩子們找到了嗎?”
魏州連忙翻看手機,臉上的喜色漸漸褪去,變得沉重:“沒有。大人們也都被警方勸下山等待消息了。”
聯想到自己剛才的遭遇,一個可怕的念頭無法遏制地冒出來,他聲音發澀,“樂崖,我表姐家的孩子不會是撞上那東西了吧?”
姜樂崖沉默片刻。
紙人的形象和那黑洞洞的眼睛在她腦中揮之不去。但她最終隻是說:“别自己吓自己。小孩子貪玩,說不定跑去别處了。回去好好休息,這幾天多曬曬太陽。”
她的安慰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魏州知道她是好意,但心中的憂慮絲毫未減。他苦澀地道了謝,準備離開。
“等等,魏州。”姜樂崖叫住了他。
夜色中,她的眼神異常明亮和堅定,“留個電話。明天如果警方那邊還沒有消息,你立刻打給我。”
這句話如同黑暗中投下的一線微光,魏州黯淡的眼神瞬間亮了起來,他用力點頭,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好,一定!謝謝你,樂崖。”
兩人交換了聯系方式。
魏州匆匆彙入山下的人流,身影很快消失。姜樂崖卻依舊站在原地,久久地凝視着那座吞噬了孩童蹤迹,隐藏着詭異紙人的翠華山。
山風似乎帶來了一聲若有似無的輕歎聲,她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