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廟裡沒什麼值錢的,但也不能敞着門給人偷。
她剛踏上青石下山路沒幾步,一陣隐隐約約帶着焦灼的叫喊聲便順着山風斷斷續續地飄了過來。聽動靜,不止一兩個人。
姜樂崖心頭猛地一跳,循聲望去,秀氣的眉毛瞬間擰緊。
山林在暮色四合中顯得格外幽深,無數關于單身女性山中遇害的社會新聞标題不受控制地在她腦中瘋狂閃現,一股寒意順着脊椎爬升。
她幾乎是條件反射地解鎖手機,指尖懸停在緊急報警的按鍵上,屏息凝神。
紛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幾個身影輪廓顯現。
“姜樂崖?你怎麼在這!”
走在最前面的高個男生語氣驚訝,濃眉大眼在昏暗光線下輪廓分明。
見女生一臉茫然警惕,他急忙補充:“是我,魏州!高中三班,坐你後排那個!你不記得我了?”
姜樂崖眯起眼仔細辨認,那張臉确實有些模糊的印象,經他提醒才猛地對上号,高中時班上那個出了名的“包打聽”。
上至年級主任的明争暗鬥,下至隔壁班誰又換了第幾任女友,就沒有他不知道的八卦。
“魏州?”姜樂崖緊繃的神經稍微松懈,看清他身後跟着的幾個神色慌張氣喘籲籲的中年男女,心下疑惑,“天都快黑了,你們這麼晚還上山?”
魏州抹了把額頭的汗,語氣又急又無奈:“找人!你有沒有看見幾個小孩?我表姐家的孩子,跟幾個同學約好出來玩,中午就沒着家,大人開始以為在外面野。這天都擦黑了還不見人影,打電話死活不接!”
“問了其他家長,說可能跑這翠華山上來了!這不,全家能出動的都趕緊上山來找了!”他語速飛快,透出明顯的焦慮。
翠華山雖無猛獸,但天黑後山路崎岖,孩子亂跑極易出事。
姜樂崖心下一沉,立刻搖頭:“我這一路下山都沒看見有孩子。我跟你們一起找吧,人多力量大,早點找到大家都安心。”
她語氣堅決。魏州愣了一下,看着眼前纖瘦的女生,有些猶豫:“這太麻煩你了吧?天都快黑了,你一個女孩子。”
“沒事,”姜樂崖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就是因為天黑了才更要快。山裡地形我熟一點,多個人多份力。趕緊找到人,你們安心,我也好早點下山。”
她晃了晃手機,示意有照明。
魏州見她态度堅定,也不再推辭,感激地點點頭:“行!那太謝謝了!我們分頭找效率高點,你剛下山是那條路?”
他指了指姜樂崖來時的方向。
“嗯,我那邊沒發現,我們換條岔路看看。”姜樂崖指向另一條更偏僻些的小徑。
兩人不再多言,打開手機的手電功能,并肩踏入愈發濃重的夜色中。
微弱的光束在濃密的林木間顯得杯水車薪,隻能勉強照亮腳下幾步遠的青石闆。
他們一邊走,一邊壓低聲音呼喊着孩子們的名字,目光警惕地掃過路邊的灌木叢、石縫和可能藏人的角落。
途中遇到其他幾撥同樣在焦急尋找的家長,互相詢問,得到的都是令人失望的搖頭。
不知在山路上繞了多久,雙腿像是灌了鉛,一無所獲的挫敗感和疲憊感同時襲來。
魏州喘着粗氣,提議道:“歇會兒吧,這麼找下去也不是辦法,腿都要斷了。”
姜樂崖也累得不輕,後背靠在一段冰涼的石欄上,一邊活動着酸痛的腳踝,一邊蹙眉思索。
翠華山說大不大,這麼多大人分頭搜尋,怎麼會連一點蹤迹都找不到?那幾個半大孩子,能跑到哪裡去?
魏州站在一旁,煩躁地抓了抓頭發,點開手機家族群的語音消息。
一個帶着哭腔的女聲立刻在寂靜的山林裡響起:“州兒,找到沒有哇?這天都黑透了!你說這幾個讨債鬼,到底跑哪兒去了啊?急死人了啊!”
“沒呢,山上都快翻遍了,鬼影子都沒一個。”魏州對着手機回了條語音,左手猛地朝自己小腿拍去打死了一隻嗡嗡作響的山蚊,“他們會不會自己溜回家了?”
幾乎是立刻對面就回了過來,聲音更急了:“沒有啊!家裡一直有人守着!附近幾條街都找遍了,人影都沒見!”
“啧。”魏州狠狠咂了下嘴,屏幕的光映着他緊鎖的眉頭。
他轉頭看向身旁安靜等待,臉色也有些疲憊的姜樂崖,心裡湧上歉意。
讓人家一個女孩子大晚上陪自己在山裡瞎轉悠這麼久,實在過意不去。
而且,夜越來越深,山上情況不明,再這樣無頭蒼蠅似的找下去,确實不安全。
“樂崖,”魏州立刻做出決定,語氣帶着不容商量的堅持:“我先送你下山吧。太晚了,我們這樣在山上亂竄不安全。我表姐他們一大家子人還在山上找呢,你别擔心。把你安全送回去,我再回來接着找。”
姜樂崖張了張嘴,本想說自己可以繼續幫忙,但看着魏州臉上混合着焦慮與疲憊,為她擔憂的真誠表情,再看看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時間,确實很晚了。
獨自下山她不怕,但有個伴終究更穩妥些。
“好吧,”她點點頭,收起了手機,“聽你的。下山路我熟,我們走快些。”
夜色如墨,将兩人的身影和這座古老的山神廟一同籠罩在沉沉的謎團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