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嗯。”梁珩已經被甜食治愈,他一邊小雞啄米式點頭回應,一邊下筷有神地快速夾菜刨飯。
上輩子優渥生活所養成的吃飯習慣,讓梁珩即使吃得再快,看上去也并不狼吞虎咽毫無樣子。
梁珩是真的餓了,他這副身體比他原來的身體健康很多,也很能吃,胃部像無底洞一樣。
他很快吃了三碗飯,準備添第四碗飯的時候,鍋裡僅剩下一半的飯了。
梁時木還沒有吃飯……
梁珩舔了舔油潤的嘴唇,最後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抓緊把廚房清理了,就快速去卧室收拾了東西準備出門打第二份工。
臨到出門的時候,梁珩折返到梁時木的房門口,他又輕敲了一下門,溫聲說:“時木,我還有事,要出門上班了。飯菜都有給你留着,你要是餓了就自己出來熱了吃。我先走啦,你在家要乖乖的,晚上我回來得晚,你就自己先睡不要等我。”
雖然感覺梁時木還是不會理自己,但梁珩還是盡責做好一個父親的角色。
說完這番話,梁珩就帶着東西急匆匆出門了。
半大老舊的房子安靜下來,夜色在窗外四漫。
梁時木站在窗邊,屋内沒有開燈,他借着老舊小區内的白熾路燈看見清俊高挑的男人從他們樓裡快步走出。
他走得很快,手上還提着一個黑色垃圾袋。
小區内的垃圾桶與公交車站牌不在一個方向,這時正好有一輛公交車緩緩向他們小區外的停靠站駛來。
男人顯然也看見了這一班公交,在夜色中更顯筆直修長的腿小跑起來。他趕緊将垃圾袋扔進垃圾桶,而後又快速折返,跑動起來。
公交車已經停靠在站台,男人卻距離站台還有一百米的距離。
S市的公交司機大都比較好說話,隻要男人喊幾聲,表示有人要上車需要司機稍微等等,基本上司機會耐心停留一會兒。
但男人沒說話,隻是悶頭往站台跑。
眼見公交車關閉了車門,即将啟動,梁時木嘴唇忍不住張了張。
如果男人錯過這班公交,就得再等十五分鐘,他就會先回家等待一會兒,然後再出門。
梁時木咬住唇,最後還是決定幫男人喊住公交車,但在他發出聲音的前一秒。
男人已經跑到了公交車的視野範圍。
已經啟動車輛開出一米的公交車師傅從後視鏡發現了趕來的梁珩,善意地踩住了刹車,等了梁珩三秒。
梁時木望着男人氣喘籲籲地上了車,也望着那輛公交車開走,就像他以前看了無數次一樣。
他在窗邊站了許久,最後拖着站久僵硬的身體緩緩走到床邊,雙手抱膝背靠着床,坐在地上。
他望着窗口,窗外天黑如幕,難見星光。
他不知道這樣望了多久,最後他手伸向床頭櫃,取下一個相框。
在城市亮如白晝的燈光中,即使沒有月色星光,也依舊有蒙亮的光線可以使人視物。
清而冷的白光從窗外映射進來。
梁時木手指撫摸上相框冰冷的玻璃框片,被人妥善保護好的合照置在框内。
合照上溫婉美麗的女人舉止親密地挽着一位青澀腼腆的少年手臂,他們目光一起看向鏡頭,嘴角上彎,一派幸福高興的模樣。
在少年懷中,還有一位咧着嘴笑的男嬰。
這是一張男嬰的滿月照,也是他們這個小家唯一的一張合照。
同時也是梁珩手機屏保上的那一張照片。
梁時木手指隔着框片,撫摸着這張照片中女人的臉龐。
他垂着眸,低聲道:“媽媽,他要有其他女人了,他背叛了你,媽媽。”
可他能怎麼辦呢。
他隻是他的兒子,他無法讓為了撫養他,已經單身十幾年的梁珩放棄一個新的開始,繼續獨身一人。
他也沒有資格驅逐一個還未知的,可能能帶給梁珩快樂的陌生女人進入他和梁珩所在的小家。
他除了無能狂怒的接受外,沒有别的辦法。
就像小時候高需求的他想要梁珩不要去上班,想要梁珩一直陪伴自己,卻被拒絕一樣,隻能接受并且習以為常。
梁珩去上班是為了生活,他不能因為缺少陪伴就大吵大鬧。
梁珩即将有一個新的女人陪伴也是為了生活,這是人之常情。
他不能因為将會有一個陌生人加入進自己的生活而影響梁珩的生活。
梁珩已經是一個很好的父親了。
可是——
梁時木手腕搭靠在床沿,他的手彷佛瞬間失去力氣一般松開,他手中的相框因此輕輕摔在柔軟的床鋪上。
他閉着眼。
可是為什麼不能就一直隻有他們兩個人呢。
許久。
梁時木從地上站起來,他将相框妥善放回床頭櫃。
沒開燈的,半明半昧的房間中,傾斜進來的冷幽白光映亮相框上女人溫婉知性的笑靥。
梁時木手握着門把手,擰開房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