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現在已經沒有生命危險了,但還處于昏迷狀态,你可以去陪陪他。”Kylen扣緊鋼筆筆蓋,伸手拍拍陸霁的肩,然後轉頭看向顧堯和黎鈞,“你們是柏的家人吧?”
顧堯兩隻手緊緊掐在一起,聞言惶然擡起頭:“doctor,我們……我們需要做些什麼?”
“雖然此前,柏可能一直都瞞着你們,但我還是要說,他的身體已經非常差了。”
Kylen看着他,吐出的字句毫無溫度:“我知道他現在是BI的柏先生,家大業大,但如果他繼續這樣操勞下去,一定會發生不可逆轉的後果。”
他笃定無比,醫生的口吻總是保守迂回,這會兒卻用了“一定”。
“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家屬能想辦法,讓他好好歇一段時間,這件事隻有他的家人才能做到。”說到最後,Kylen的語氣也帶了些煩躁,深吸口氣道,“或者勸勸我師兄,讓他把精力用在治治自己的身體上,而不是……”
他話音一頓,沒有再說,低頭收拾好東西,轉身要離開。剛走出一步,小臂被人從身後扯住。
陸霁神色呆怔,茫然地看了Kylen許久,良久才開口,聲音艱澀,滿是不可置信:“你是說,青梣對他的身體,難道是抱着放任的态度?”
Kylen沉默下來,然後點點頭,低聲說:“柏很厲害。”
“是你想不到的厲害,”他苦笑了下,神色慘淡,“他現在的情況很棘手,我其實沒有多少把握。但如果他想挽救自己,一定可以做到。”
“可他應該是從未對自己的身體采取有效治療手段,否則不會到今天這個地步……”
“陸,你是柏的愛人,也應該是最了解他的人,你知道為什麼嗎?”
陸霁怔在原地,說不出話。
Kylen告了個别去休息,走廊裡轉眼隻剩下三個人,天花闆的白熾燈靜靜亮着,四面沒有一點兒聲音。
顧堯坐在牆角的陰影裡,兩隻手捂着臉,肩頭聳動不停,聽到陸霁回返的腳步聲,才頂着滿臉的淚擡起頭。
陸霁迎着他走過來,緊抿的唇角泛白。顧堯臉上還頂着淤青,黎鈞見他神色沉重,生怕陸霁要再來一拳,起身上前試圖将兩人隔開:“陸少,先生還沒有醒,你冷靜一下。”
“……你今天為什麼要和青梣發那麼大的脾氣。”
陸霁停住腳步,他即便再氣顧堯,現在也沒有任何算賬的興緻,滿腦子都是方才Kylen說的話。他擡頭望向不遠處的顧堯,青年形容狼狽不堪,短短一日間,再也尋不見昔日小顧總的半點兒影子。
聽見陸霁的話,顧堯低下頭,扯出個再難看不過的苦笑:“我問他,媽媽的死是不是和他有關。”
陸霁呼吸停了一瞬,他看着顧堯,目光輕動,内裡意味複雜。
“他說是。我沒忍住,就動了手。”
“我怎麼能這樣逼問他,”顧堯說着說着,聲音變得哽咽,深吸一口氣:“媽媽走的突然,他一定也是難過的,我卻還……還非要把媽媽的死因歸咎在他頭上……”
陸霁半邊側臉遮在陰影裡,手指蜷了蜷,沒有說話。
顧堯用力抹了把眼睛,他像是被鋪天蓋地的悔意吞沒了,說過幾個字就說不下去,撐着牆壁站起身來。黎鈞上前要來扶他,被青年伸手推開,踉跄着走到陸霁面前。
眼角淤青明晰,明顯那一拳挨得不輕,他仰起頭,眼眶通紅。
“我會想辦法讓小舅不再操勞BI的事情。”
他的聲音帶着些顫抖,但很快眸色由彷徨漸漸變得堅定,仿佛始終被呵護着的少年在旦夕間長大:“我會向他道歉,再也不會惹他生氣了。”
陸霁低聲說:“他不會生你的氣。”
顧堯怔了下,剛要追問這句話,青年已經沉默着轉過身,往病房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