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隆化倉的林總管,他,他死了!”
小吏倒抽一口涼氣,愕然地望向姜見黎,姜見黎卻一副決然不信之色,嚴厲得呵斥道,“你聽誰說的,這種謠言也敢拿到本官面前?”
“特使明鑒,”來報信的小吏急忙道,“不是謠言,是林總管的家人鬧上了江南道府衙,此事早已傳遍了城中大街小巷,林府外頭圍了許多人!”
“林沽當真死了?”姜見黎将信将疑,“也罷,諒你也不敢欺瞞本官,在這個節骨眼,江南道發生如此大事,本官不過問也說不過去,走,去府衙瞧瞧。”
賀準收到林沽的死訊之時,亦不相信,直到他去了林府,瞧見了滿屋的血迹,才意識到,江南道的天要塌了。
林沽什麼時候死不好,偏要死在這個時候,還是這種死法。
仇良弼是同賀準前後腳到的,身後還跟着一個神色不明的江甯郡守苗在舟,賀準一見仇良弼,就仿佛找到了主心骨,若不是瞧見後頭的苗郡守,他差點就撲了上去。
“仇總管,苗郡守,您看這……”賀準忍不住抖了抖,默默退出了血迹斑斑的屋子。
仇良弼倒是不怕,同苗在舟一道進了屋子,将各處仔仔細細看了一遍才開口,“到底怎麼回事?”
賀準拱手上前,“回總管,林家的人說他們也不知,是今早下人喚林沽起身時才發現了。”
“不知?”苗在舟指了指屋子裡濺得到處都是的血迹,“這麼大的動靜,林家人愣是一點都沒聽見?”
賀準頂着滿頭汗道,“聽林家人說,是這樣。”
“暗殺,屍首不翼而飛,家人卻什麼都不知道?”仇良弼額頭的倒“川”紋幾乎擰成了一條豎線,“賀刺史,你覺得此事合理嗎?”
“不合理,不合理,”賀準踉跄着後退兩步,“下官這就命人封了林府,一一提審府中所有人。”
“賀刺史慢走!”
仇良弼聽到聲音最先轉過身來,苗在舟瞧見姜見黎急匆匆趕來,難掩驚訝地迎上去,“特使怎麼來了?”
姜見黎走得急,氣還有些喘不勻,“發生了這樣大的事,鬧得整個楚州都知曉,本官怎能不前來。”
苗在舟餘光瞥見仇良弼晦暗不明的面色,讪笑道,“姜主簿,您想知道什麼情況,派人去府衙說一聲就是了。”
姜見黎擺了擺手,“本官前幾日才去過隆化倉,出納的文書都還沒還回去,隆化倉總管就出了這樣的事,不知道的還以為本官同此事脫不了幹系呢,故而一聽到消息就趕過來了,沒打攪到諸位辦案吧?”
話說得委婉又直白,不好聽,不像一個體面的政客,像個初出茅廬的瘋子。
偏這瘋子的腰間,有一把人人畏懼的濯纓劍。
姜見黎不怕他們有計較,就怕楚州不起浪,浪越大,越急,才能将渾濁的流沙沖瀉而下。束水攻沙,這是鳳臨年間的工部尚書陳青吾的治水之策,江南水深,也不是不能借來一用。
苗在舟能說什麼,自然是,“特使哪裡的話,此事是意外,臣等正在安排人手調查。”
姜見黎執意要查看,沒仇良弼的點頭,賀準不敢,苗在舟便出來打圓場,“裡頭清醒猙獰可怖,免得髒了特使的袍服。”
“袍服髒了洗一洗就是,”姜見黎繞過賀準踏入了屋中,猩紅的血迹映入眼簾,處處都在透露着這裡曾發生過一場激戰。
從屋中退出來,姜見黎問賀準,“林家人怎麼說?”
“林家人說……”
仇良弼打斷賀準的話,“特使,此事要先調查一番。”
“那就查吧。”姜見黎歎了口氣,“本官也希望此事盡快水落石出。”
說完,揚長而去。
賀準吃不準姜見黎什麼意思,便請示仇良弼,“仇總管,可要派人送一送特使?”
“特使就這麼走了?”苗在舟盯着姜見黎的背影,不知是有意提醒還是随口一言,“莫不是被裡頭的情形吓到了,回官驿休息?”
仇良弼聞言朝苗在舟看了過來,苗在舟目光一收,道,“不回官驿,便去留宮了,總不會還有心思上大街上亂逛吧。”
林府外圍觀的百姓很快被肅清,姜見黎走出府門,宋渭立刻走上前問,“姜主簿,是回驿站?”
“不,”姜見黎走上與驿站相反方向的那條路,“去别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