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喬的聲音從霧裡飄來,說道:“回到那個雨夜,你母親的手懸在燃氣閥上方。她指尖沾的粉末……”
甯向晚猛地攥住楚喬的手腕,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皮膚,說道:“不……不是雄黃!是他們混在藥材裡的東西!”
話音戛然而止,她盯着自己發抖的手。
楚喬記錄闆上的字:
雙重氣味記憶=突破點。
楚喬輕輕抽回手,遞去溫熱的蜂蜜水,說道:“你聞到的不是消毒水,而是爆炸前滲入牆體的放射性粉塵。你的嗅覺在替你記住真相。”
甯向晚低頭盯着杯中的蜂蜜水,她的指尖慢慢開始松開。
此刻傳來香薰機的輕響,她回憶着說:“母親最後一條語音裡,有瓷器碎裂的聲音。現在想想,像是她故意碰倒了裝八角的罐子。”
楚喬看着她眼底漸漸亮起的光,在記錄闆寫下新的一行:
破碎的物證,能激起患者的記憶。
楚喬望着甯向晚指尖顫抖的頻率,随後将香薰機調至低霧模式。
“接下來我們嘗試呼吸錨定法。”她頓了一下,瞥向甯向晚在拆椰子糖止痛。
楚喬的瞳孔驟縮,甯向晚手裡的糖紙被折成小船,這竟然與她妹妹楚凝的習慣分毫不差。
“你這個折法……”楚喬的話未問完,甯向晚已将糖紙船放進水杯。
甯向晚垂眼盯着水面晃蕩的糖紙船,說道:“我從小就會這麼折,可能是……刻在骨子裡的習慣吧。”
她的聲音輕得像片羽毛,卻在“刻在”二字上莫名卡頓,仿佛有根細針突然紮進記憶深處。
“甯隊,你右手虎口的燙傷,是什麼時候留下的?”楚喬看似随意地握住甯向晚的手,指腹觸到疤痕凸起。
甯向晚下意識縮手,說道:“我不記得了,我在六歲前的記憶很模糊……可能小時候刮蹭到的。”
楚喬的診療日志裡記着,甯向晚隻要聽見海島風鈴聲就會犯惡心。
這讓她想起小時候台風天,爸爸用風鈴繩把她們三姐妹拴在一起的事。
後來沉船了,風鈴繩斷了,她抱着楚凝被救,另一個妹妹丢了。
現在甯向晚來做治療,楚喬發現她聽見風鈴響時反應特别怪,比如耳後絨毛會豎起來,手也會不自覺攥緊。
楚喬故意在診療室放了帶風鈴碎片的玻璃罐,甯向晚摸到碎片間,整個人都僵住了。
她眼神裡閃過一種熟悉的害怕,跟楚喬夢裡的另一個妹妹眼神特别像。
甯向晚說起她不是母親趙晚吟親生的,說她名字的由來是在一個台風天撿來的。
楚喬聽了心裡一動,她家另一個妹妹當年就是在海邊失蹤的,襁褓裡還有塊椰子糖。
這會兒,甯向晚的腦電波在儀器上跳得亂七八糟,亂成一團像繩子般。
不巧的是顧雲舒這個時候打來了電話,徹底打斷了她們的對話。
楚喬瞥見甯向晚後頸的胎記在診療室的燈光下若隐若現。
楚喬母親有一張舊照片,裡面有個風鈴缺了一塊,缺口形狀跟這胎記竟有點像。
甯向晚接了顧雲舒的電話,顧雲舒說着要過來找她。
甯向晚臨走的時候,楚喬給甯向晚的藥袋系了個風鈴繩一樣的結,還故意提了句她的脖子挂的銀飾項鍊像楚家傳的風鈴墜子。
甯向晚走後,診療室的暖光漸漸冷卻。
楚喬盯着茶幾上的糖紙船,船身折痕與小時候楚晚折的紙鶴紋路分毫不差。
她摸出抽屜深處的舊照片,母親懷中抱着一對雙胞胎。
她的兩個妹妹,一個是楚晚,一個是楚凝。
楚喬的筆尖懸在診療日志上方,墨迹在患者對海島風鈴聲産生嘔吐反應一行暈開。
楚喬的父親在出海前說過一句話,風鈴繩能系住魂。
甯向晚後頸的胎記在監控回放裡時隐時現,像極了楚晚生前的胎記輪廓。
“向晚,她說名字的由來是台風天撿的。”楚喬對着空氣低語,手指劃過日志裡寫着的薰香厭惡記錄。
母親當年為驅趕海腥味點燃的沉水香,卻在楚晚記憶裡成了死亡信号。
藥袋上的風鈴結還在輕輕晃動,楚喬突然扯開繩結,裡面掉出一片泛黃的糖紙。
糖紙背面的椰樹手繪旁,隐約可見模糊的奶漬痕迹,與楚凝(小妹)嬰兒時期的喂養記錄時間吻合。
楚喬正要追出去詢問甯向晚,她瞅着甯向晚的背影頓了頓,右手不自覺地摸向後頸。
楚喬接着回到了診療室,攤開了她的診療日志新增的字迹:
患者對創傷源的生理反應,她與二妹楚晚特征吻合。
這是巧合嗎?
楚喬心中不解。
不可能,另一個妹妹已經失蹤這麼多年了,她不可能還活着……
疑點:趙晚吟為何在台風夜收養與楚晚同年同月的女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