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是為你。”
那人緩步走近,美目含情,乍一看恍若神女,難以想象她做過無故殺親叛族的蛇蠍惡事。
在注意到祝含靈的連連退步後,她還秀眉微蹙,直接放出修為威壓,将祝含靈牢牢壓制住。
“記住我的名字,秋淩波。”
女修擡手,柔情萬分撫上女兒細膩的面頰,旋而又伸出一指,輕輕點了點眉心。
祝含靈渾身僵住,頓時如臨深淵。
她模糊察覺到,這個自稱秋淩波的女修,先前的一點,似乎是往她體内種下了什麼不好的東西。
“你……你對我做了什麼?”
秋淩波風輕雲淡道:“你什麼你,你該喊我一聲娘親才是,祝家人沒有教好你嗎?既如此,我這個做母親的,隻好贈上一件小禮,教你如何做一個乖女兒。”
說完她便收起威壓,再給身後的女侍一個眼神。
女侍順勢上前一步,隻當沒看見祝含靈的滿臉怒容,冷聲道:“含靈大小姐,主上所贈之禮,名為相舍靈蠱,意在叫大小姐這為人子女的,更能為母親舍生忘死。”
祝含靈隻覺惡寒上身,天下竟有這等妄用邪物來掌控女兒的母親?
霎時,惱恨湧上心頭,多年郁憤洩洪,她明知此舉如同蚍蜉撼樹,但還是沒忍住,朝着主仆二人揮出狂怒一劍。
秋淩波修為深不可測,見狀躲也不躲,顯然是沒将祝含靈放在眼裡。
女侍則出手輕松攔下祝含靈的劍招。
“大小姐,主上是你的母親,怎能行如此不孝之事?何況你一紙糊的元嬰,此舉無異以卵擊石,可笑得很。”
祝含靈自嘲一笑:“哈?她算哪門子的母親?”
女侍大怒,當即劍指祝含靈,露出冷酷面目,态度高高在上:“主上有大計,欲覆滅劍谷,還請大小姐在燕寒月的正名宴上配合我等,叫他們一家三口命絕當場,如今靈蠱已經種下,勸你最好乖乖聽話,否則,便隻能去、死、了。”
祝含靈欲駁,女侍卻不給她任何機會。
“大小姐無需心生不平,你我心知肚明,這百年來你在劍谷處境并不如表面風光,祝家人私下本就不待見你,如今祝家正牌大小姐回歸,更沒有你的容身之處,與其繼續和人虛與委蛇,不如早下決斷投身主上,拿下劍谷做投名狀,日後做我們天音門的少主。”
她不說還好,一提那句“你我心知肚明”,祝含靈情緒差點失控。
雙目瞪大,望向秋淩波的眼神不可置信,幾乎是破防問出聲:“那我這一切拜誰所賜,不也你我心知肚明?”
怎麼能夠這樣?隻要想到,秋淩波此人,這麼多年來都在暗處冷眼旁觀,絲毫不管她受她所累處境有多尴尬,哪裡有什麼不得已的苦衷,又哪有什麼解釋不清的誤會?
最後一絲妄想落空,情緒大落,委屈湧上,一不留神,眼淚便如斷線的珠子無聲自臉邊滾下。
祝含靈後知後覺她在落淚,很是不可思議,要知道……
她自那年發誓後便許久都不曾流淚。
因着不想在秋淩波面前示弱,祝含靈又是皺眉又是抿嘴,但别說停淚,連眼淚的流勢都控制不住。
萦繞在心頭多年的委屈太過濃重,一朝破防,不發洩出去,想收都難,索性再不管,任它流去。
秋淩波是非常之人,絲毫不覺得自己有何過錯,隻覺得女兒是在鬧情緒,面對祝含靈的淚目沒有任何心疼。
她仍能心平氣和道:“此前種種,不過是為娘對你的考驗罷了,何況正是因為心系于你,我才親自走了這一趟,隻為提前瞧瞧你如今是何種模樣。”
這話說得,好似她秋淩波親自走一趟,是對祝含靈的恩賞。
祝含靈對她已經徹底失望,再無話可說。
而秋淩波主仆二人也不等她,衣袖一揮,悄悄來又悄悄走了,原來今日來的隻是她們的分神。
祝含靈留在原地,落魄坐倒,内心極盡不甘。
原來所有人因秋淩波遭受的苦難,在對方眼裡用一句此前種種就能輕輕揭過。
原來她曾為之傷神無比的少年遭遇,隻是對方設下的一道考驗。
原來,對方是知道,她這麼多年來過着怎樣的人生——
自那件事情以後,母親厭惡她,父親漠視她,外祖父也對她謾罵不停,表兄們排擠她,隻有外祖母尚有幾分憐憫……
一幕又一幕的不堪回憶,自祝含靈腦海飛速閃過,如今再加一句始作俑者的“無愧于心”,她不禁面露茫然。
這就是她要握住的命運嗎?
淚停,委屈清空,祝含靈擦去眼角餘淚,面容也恢複平靜,她暗下決心,再沒有下次了!
再重新打起精神,内視靈府,小心翼翼查探起那枚被秋淩波種到體内的相舍靈蠱。
很快,祝含靈在心尖三寸之上的位置,尋覓到一隻米粒大小的純白蟲子。
小蟲虛虛散着一層柔光,瞧着頗為無害,想來便是靈蠱真身。
她認定,運起靈力嘗試驅趕靈蠱。
豈料她的靈力方才觸及小蟲,反噬便緊随其後,瞬時,心口劇痛難忍,仿佛有上千隻食心蟻蟲在啃食髒器。
這蟲子還真是邪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