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穎從床上坐起來，深深吸了口氣，辨不清時辰，便揚聲對窗外說：“師兄，什麼時辰了？我沒事了，你别守着我，快回去歇着吧。”

薛暮瑾的影子動了動，并不離開：“才剛到子時，你且歇着，我修煉呢，無妨的。對了，你桌子上有養神湯，若你有胃口就喝了再睡。”

蘇穎答應了一聲，揮了一下手指，點亮了房裡的燭火，果然看到桌上有湯。她這會兒并不餓，但是為了給神識補充營養，還是坐下來拿了湯匙慢慢的喝起來。

大約是猛然見到了洛清源的緣故，這幾日一閉上眼就會夢見當年的事情。蘇穎隻覺得除了比試的時候，她剩下的時間都有些恍恍惚惚的。

可是昔年舊事又有什麼好反複回想的呢，不過是些艱難的日子罷了。

明年是符陣兩道的比試，比試的項目挺多的，有畫符、布陣、破陣以及混合比試，也就是報名的人少，比試起來才快，但是這樣高強度的比試，對參加比試的弟子的精神力要求非常高，畢竟基本上沒有時間等着神識慢慢的恢複。

蘇穎把湯喝完，施了個清潔術清理幹淨，便從儲物手镯中取出了一張安睡符貼在頭上。

她需要好好休息，不被舊事纏住。

回到客房的洛清源卻完全陷進了舊事中。

明日是符陣兩道的比試，蘇穎會參加，他并不意外，當年他就知道，她的精神力很強大，隻憑着最基礎的幾本書，她就幾乎無師自通的學會了畫符，二十年過去，她一定于此道上大有進益了。

他第一次見她畫符的時候，她甚至連符紙都買不起，卻能拿着木劍淩空畫符，救了自己的性命。

那時候，他傷勢垂危，又受魔氣侵擾，隻能維持片刻的意識清醒。然而，他勉力睜眼仰望過去，竟然看到那個瘦弱的小姑娘緊繃着臉用自己送她的木劍在地上畫符。最後一筆落下，地面泛起金光，她的臉龐蒙上了一層淡金色的光暈，聖潔如神女。

她畫的驅魔符驅除了自己一身的魔氣，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刀剪治愈了自己的内傷，她還二話不說就幫自己給父母掃墓除草，為了照顧自己，陪伴自己跪拜父母……

那個黃昏，蘇穎救了自己的命。

那個夜晚，她走進了自己的心。

也許是身受重傷讓他難得的脆弱起來，也許是父母忌日自己生辰這個日格外特别些，他拜祭完父母，卻不想讓蘇穎離開，便借口自己傷重，讓她照顧自己一晚。

蘇穎十分坦蕩的答應了：“你救過我兩次，還送我木劍，允許我在這裡修煉，我照顧你是應該的，再說了，我是醫生、啊，我是說，我好歹也有木靈根，能助你恢複。”

第九峰被罡氣籠罩，又陡峭奇險，蘇穎上不去，洛清源不知怎麼，并不想如之前那樣捏着她的肩膀把她帶上去，便借口受傷，帶着她一起坐在佩劍上，禦劍飛了上去。

大概是坐着比較有安全感，蘇穎并不像第一次被抓着飛的時候那麼慌張，還有心思欣賞山間的夜景：“還是修為高深好啊，這麼美的夜景，想看的時候就可以飛出來看看。”

“你已經很刻苦了，早晚也能飛行。”洛清源甚至就沒見過比她還要拼命的弟子，“雖說你靈根雜了些，修煉起來要慢一些，但是這樣修煉，你也比别人更紮實，其實也是很好的。”

蘇穎倒是很有自知之明：“我是五靈根，不是一般的雜，修煉起來也不是一般的慢，不過你不需要安慰我，我也沒多沮喪。靈根是天生的，這個我沒得選，可是勤奮修煉這事兒我自己能做主。”

“你連個正經的師父都沒有，卻對修煉如此着緊，倒是該讓那些整日懈怠的内門和親傳弟子們瞧瞧才是。”洛清源說。

蘇穎擺手：“可别，我也是沒辦法，并不是天生愛修煉啊。你看，已經在修真界了，我總得有個自保的能力吧，不然再遇到上次那樣的事怎麼辦？或者更早的，被邪修抓去了怎麼辦？不一定還有那個運氣能被你救回來啦。”

“我不會讓你再遇上那樣的事。”洛清源看着她。

蘇穎并不當真，繼續說：“飛升那樣的事兒太遙遠了，我不做那樣的白日夢，不過若是突破了境界，我的壽命就能大大延長，到時候我就出去遊山玩水，享受人生，那現在受的罪就值得了。”

“我輩中人，苦苦修煉，不都是為了飛升嗎？自己去往天界，與天地同壽，同時還能得到天界賜給宗門的大量資源，也造福宗門，遺澤後世。”洛清源有些意外，“你竟從未想過？”

“為什麼要想？反正也做不到。而且，你知道天界什麼樣嗎？那裡有神嗎？神仙們每日都做什麼呢？千辛萬苦的飛升上去，萬一被安排去給天界看大門或者像我這樣做保潔，啊，灑掃，還一幹就是一輩子，永無終了，那豈不是還不如不飛升？”蘇穎反問。

洛清源順着她的話一想，竟覺得十分有道理，他無法反駁。

飛行中的長劍停了下來，原來是到了洛清源的小院門口。蘇穎從劍上跳下來，自然的走過來，攙扶他下劍。

洛清源便收回了伸出去的腿，握住她的胳膊，靠在她身上落了地。

長劍搖了搖劍尖，飛回他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