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轉移沈青宛的注意力,池也又講起今日進城的見聞,語氣故作誇張道:“那守城的士兵見我穿得破爛便瞧不起我,我要是跟他計較,就他那小身闆,我一腳就可以踹飛。”
池也絮絮叨叨地講了許多,講了那東市如何繁華,又說了那醉仙樓小厮如何狗仗人勢。
期間沈青宛一言不發,坐在床上安靜地聽着,指節微微蜷縮。
末了,池也用繃帶給她包紮時又說:“對了,我今天還給你買了新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但是沒有買鞋子,等我記下你的鞋碼,下次進城再買給你。”
池也手指翻飛,熟練地打了個結,将繃帶固定得穩穩當當。
她長舒一口氣,語氣輕松道:“好了,這幾天傷口不要碰水,過幾天就能結痂了。”
聽着池也絮絮叨叨的話,沈青宛隻覺心中被一股暖流填滿,滿得快要溢出來。
淚珠在沈青宛那雙桃花眼裡打轉,欲落不落,看起來可憐極了。
池也心中一驚,按理說碘伏碰到傷口沒那麼痛才對。
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于是她緊張地問道:“怎麼了?”
沈青宛偏過頭去,眼睫輕眨,淚水便再也留不住,她輕輕吸了一下鼻子,道:“沒什麼?隻是想起我爹娘了。”
池也微微一怔,她想起自己的父母去世時,她差不多也是沈青宛這個年紀。
因此她很能理解沈青宛此刻的情緒。受了委屈,人總是下意識想起最親近的人。
池也歎息一聲,起身,展開雙臂,輕聲說道:“要抱一下嗎?”
見沈青宛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角還挂着一滴淚水,池也微微一笑,算是鼓勵。
沈青宛再也忍不住地撲進池也懷裡,雙手緊環着她的腰,臉頰埋進她的小腹,小聲抽泣。
隻是那哭聲太低太小,不知是從小的教養使然,還是沈青宛此時依舊在壓抑内心的情感。
池也靜靜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左手輕放在沈青宛腦後,右手溫柔地撫在她的後背。
哭吧,哭出來就好了。
把這些天的委屈、害怕、不安統統發洩出來。
好一會兒,沈青宛的哭聲才慢慢停下,微微聳動的肩膀也逐漸平靜下來,頭微微後撤,用手擦了一下眼淚,方才離開池也的懷抱。
沈青宛擡頭,偷看了池也一眼,見她一直盯着自己,倉皇低下頭,臉頰微微泛紅。
見沈青宛遮遮掩掩的,池也不免覺得好笑,現在才覺得不好意思是不是太晚了?
池也順勢坐在她身邊,關心地問道:“好點了嗎?”
沈青宛眼神一斜,咬了咬嘴唇,害羞地點點頭。
剛剛哭過的沈青宛眼眶泛紅,鼻尖染上一抹紅暈,一驚一乍的樣子猶如驚弓之鳥。
池也輕笑出聲。
“你今日為何會輕易放過胡三?”沈青宛慌忙轉移話題。
池也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原本也是想着等沈青宛心緒平穩後,再找她道個歉,畢竟這事是她自作主張。
此時沈青宛挑起話頭,池也歎息道:“我隻是有點同情他爹娘,你會怪我這樣放過他嗎?”
“若我說怪呢?”沈青宛故意說道。
池也沉吟片刻,認真思索起來,道:“那就選個良辰吉日,把他套了麻袋綁過來,讓你打一頓出出氣。”
“噗嗤。”沈青宛被她認真的模樣逗笑,解釋道:“胡三今日确實未曾對我做什麼。”
池也驚訝挑眉,“這麼說我還冤枉了他?”
“也不算冤枉他,你上次已告誡過他,這是他自己的選擇,怨不得旁人。”
池也對此深以為然。
二人沒在這個話題上多作停留。
沉默一會兒,沈青宛忽然想起什麼,轉身拿起放在床上的碘伏,問道:“這是什麼?我怎麼從來沒見過?”
“碘伏,消毒用的,防止傷口感染。剛才給你處理傷口時你不是都瞧見了嗎?”
說着池也就要伸手去搶,但顧忌到沈青宛的傷口,動作收斂許多。
沈青宛微微側身,靈活躲過,仔細端詳起手中的瓶子,"這上面的字我看不明白,你說的話我也聽不明白,你是從哪裡得來這些東西的?"
“買來的。”
“從哪買來的?”
“臨江城。”池也鎮定自若。
冷靜下來的沈青宛,理智重新占據上風。臨江城四通八達,的确有許多稀奇古怪的玩意。
但她十分笃定自己從未在城中見過此物,否則早該在那些達官顯貴之間傳開來才是。
沈青宛心中湧起一陣被愚弄的不快,方才的溫情不複存在,她氣惱道:“你昨日才說過要我相信你,今日你又要欺瞞我嗎?”
池也怔了一下,有些欲哭無淚,她知道瞞不過沈青宛的。
緩過神後,池也擡起眼眸,目光如水,帶着幾分深意,靜靜地看着沈青宛。
“你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