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迪·布魯多幹嘔着,半天也緩不過來。
雖然什麼東西都沒吐出來,亞倫還是強壓着臉上的嫌棄,後退了一步。
“多麼令人作嘔的假設啊,我的腦子好像被污染了……”安迪·布魯多不爽地道。
亞倫見狀開始後悔了。
本來是想拉近兩人關系的小詭計,不會自己一番操作後,兩人的關系反而越來越差吧?到時候打得更厲害,夾在中間的自己不就更慘嗎?
他心有餘悸地找補道:“嗯……可是我想錯了,湯普森應該對你沒那種意思。”
安迪·布魯多掀起眼皮,灰藍色的眼睛盯着他,“怎麼說?”
“我看他事事和你争鋒相對,所以胡亂揣測了一下,但仔細想想,不太對勁。”亞倫裝出一副深思熟慮的模樣,“鑒于你們二位的關系太差,我猜他可能隻是單純的嫉妒。”
安迪·布魯多灰藍色的眼睛望向遠處,突然斬釘截鐵道:“不,是我太過反應劇烈,才導緻了你現在的誤判。仔細一想,隻有你之前的說法,才能解釋他的種種反常。”
亞倫:“……”
安迪·布魯多盯着遠處繼續道:“不瞞你說,我确實疑惑許久了。為什麼蘭登·湯普森剛進學校就對自己宣戰?為什麼非要屢次與我競選學生會長?為什麼我前腳去神聖殿堂實習,他後腳就跟上來?為什麼我幹任何事情都要來到找茬?”
他越說越氣,不得不喝下瓶魔法安神液舒緩心情,“總不會是小時候參加晚會沒邀請他,記仇到現在吧?”
亞倫沒想到兩人淵源這麼深,不得不附和着,“是啊……”
安迪·布魯多重新把視線放回他身上,“而且,别人的意見還可以不聽。但在我看來,你是個十分優秀的商人,看事情往往比常人看得更透徹。我十分重視你的意見。”
這話說着,便是在有意無意地籠絡亞倫。
所有人都可能是顧客,何況是這種冤大……名門望族,亞倫隻能道:“謬贊了。”
安迪·布魯多盯緊他的一舉一動,“你真覺得湯普森暗戀我?”
亞倫不知道如何回答。
回答是暗戀——說不定兩人關系變差,自己再次夾在中間受氣。回答不是暗戀——承認自己剛才心口開口,信譽下降,生意受損。
亞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隻能模棱兩可道:“也許……”
安迪·布魯多點頭,“你說的對。”
亞倫:“……”我說什麼了我?
“既然蘭登·湯普森暗戀我,我這般與他争鋒相對,豈不是令他暗中竊喜?怪不得我越給眼神,他越糾纏不休……”安迪·布魯多沉着地點點頭,“沒錯,從今往後,我再不會回應他的挑釁。”
亞倫先是一驚,然後大喜。
沒錯,他正是不希望兩人再打來打起,令他難做,沒想到峰回路轉得到了想要的結果。亞倫趕緊添磚加瓦,“是的,吵架時别搭理他……不,吵都不要和他吵。不然對方爽了,真會窮追不舍。”
安迪·布魯多灰藍色眼眸中流露出些許笑意,“沒錯,你的建議很實用。”
亞倫走出豪華的帳篷,長吐了一口氣。
解決完這一邊,還要去解決另一邊。
蘭登·湯普森看着嬌氣,駐紮的帳篷卻比布魯多的低調。面積不大,唯有一張床溫暖柔軟,十分出乎意料。
帳篷主人看見來人是他,眼神十分警惕,“你來幹什麼?我明确告訴你,魔物獠牙是不可能給你。”
亞倫:“……”
提什麼魔物獠牙?他剛才像哄幼兒園小朋友似的,好說歹說,一人分配一個獠牙才把事端解決了,現在對這牙滿是心理陰影。
亞倫:“不是這件事,是安迪·布魯多剛才叫我過去,說了件事。”
蘭登·湯普森狠狠道:“什麼事?是不是講我壞話?那絕對是胡說八道,他從小就看我不順眼,最愛告黑狀!”
你倆關系可真差啊。
亞倫盡量心平氣和地造謠,“他雇傭我,讓我關鍵時刻保護你。悄悄的,不要讓你知道。”
蘭登·湯普森瞪大眼睛,“他為什麼雇你保護我……”
亞倫知道這人遲鈍,正要放假料。
沒想到啪的一聲,蘭登·湯普森把手往桌上一拍,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哈,我懂了!”
“懂了?”
蘭登·湯普森:“我就知道,他暗戀我!”
亞倫:“??”
我還什麼沒開始造謠呢。
蘭登·湯普森噌地站起來,在小帳篷裡來回踱步,“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不管我幹什麼,他都要阻撓我,果然不是意外。”
亞倫:“……”這話好像哪裡聽過?
無需他添油加醋,蘭登·湯普森已經激動地手舞足蹈,“我一入學他就專門對我冷嘲熱諷,我要競選學生會長他就故意連選三屆,我家裡早早為我在神聖殿堂鋪路,他不知道哪裡打聽到的消息,提前去了神聖殿堂實習……每一步都跟着我,怎麼會是巧合?”
這……怎麼兩人的說法截然相反,到底是誰跟蹤誰?
蘭登·湯普森認真看他,“你不懂,這種情況其實從小就有了,小時候我參加舞會,他就不準任何人邀請我跳舞。安迪·布魯多,醋勁特别大!”
亞倫:“……呃,看在他吃醋的份上,那你能不能給他一點好臉色?”
蘭登·湯普森冷哼一聲,“絕不可能。不過,我以後再不搭理他的挑釁了,不然整日纏着我,煩。”
雖然過程曲折,但亞倫還是達到了目的,便告辭道:“……好吧,真是遺憾,那我回絕他的雇傭?”
“想保護就保護吧,這點肚量,我還是有的。”
亞倫走出帳篷,長出一口氣。做生意都沒這麼累,這兩人,簡直思路奇特。
等到第二天,又是一場魔物狩獵。蘭登·湯普森遙遙看見安迪·布魯多走過來,本來扭頭想走,似乎想到什麼,頓下了腳步,直視着對方,“所有的魔物骨頭,我都要了。魔物肉你想要就拿去。”
魔物骨頭耐放,又是高級的魔法材料,十分受歡迎。而剩下的魔物肉不耐儲存,幾乎隻能作為食物,價值遠遠不足。
安迪·布魯多剛想開口,看着亞倫,突然想到什麼,便點點頭,“随你。”
“不過我也不是小氣的人,明天的骨頭歸你。”
“随你。”
亞倫:“太好了,那麼剩餘的部分歸我吧。”
魔物骨頭和肉之外,還有更好的魔物角什麼的,那才值錢。
兩人同時道:“随你。”
畫面傳到魔法大屏上,老師們十分驚訝,“沒想到安迪·布魯多和蘭登·湯普森的關系還不錯,以前還覺得兩人水火不容。”
有老師欣慰地點點頭,“沒錯,果然是帝國魔法大學的學生,關鍵時刻還是非常團結的。”
薩裡西亞:“……”
這看着就是在吵架吧!
……
面前是新鮮的魔物肉,雙手在裡面撕扯出最好的部分,塞進嘴裡大嚼起來。
丹其一開始覺得惡心,現在卻也慢慢習慣,感受着身體内的能量。
「好好好,多吃點好。」城主的聲音從身體中發出。
丹其動作頓住,一陣惡寒,但下一刻他又一口一口地吃了起來。如今是無所謂好壞了,能盡快把身體養好才是重要的。
「但光吃這些是沒有營養的,你還是要找到更多更有價值的食物。」城主陰冷的聲音再次傳出。
丹其忍不住打了個冷顫,換來城主志得意滿的嘲笑,「你這樣下去,身體早晚會崩潰,我還怎麼利用你的身體呢?」
丹其狠狠握緊了生肉。這是演都不演,直接展露對他身體的貪婪。
但沒辦法,他得先活下去,隻有活下去,才有機會奪回主動權。他的眼睛鼓鼓的,像頭沒有味覺的野獸,撕扯着面前的魔物屍體,一把塞進嘴裡咀嚼着。感受着身體的能量蓄積,腦海中隻有一件事:活下去!活下去!
好不容易吃完這處,丹其擦了嘴巴,起身去到下一個覓食地。
突然,前面傳來一陣嘶吼聲。有誰在濃霧裡攻擊着,霧氣因此被切割開,隐約間,他看到了魔物圍獵之中,那個滿身血色的人。
比自己還狼狽。
丹其不為所動。
他現在目的隻是讓自己活下去,沒有拯救别人的心力。于是漠然地經過,想要去尋找下一個珍稀獵物。
“丹其?是丹其嗎?!”沒想到血乎乎的人,竟叫住了他的名字。
他身體頓住,體内的城主立刻嚷道:「現在是救人的時候嗎?找獵物要緊,别自找麻煩!趁着還在迷霧之森裡,好好地壯大你的實力。」
丹其已經通過聲音,想起了這血乎乎的人身份,曾經入學考試的隊友安迪,一個平庸之輩。往常他可能會伸出援手,但如今也自身難保,當然救不了對方。
他正準備離開,卻見安迪打鬥中絆了一下,底下被重重落葉遮蔽的東西瞬間暴露了出來。
「等等!讓我看下是什麼東西。」城主突然叫住了他。
丹其隻好站旁邊,在淩亂的霧氣中看見了底下露出的白色東西,不由吃了一驚。
城主在體内高聲叫道,「竟然是人魚!而且看這個品相和肌肉遒勁程度,應該是非常厲害的極品人魚。」
城主當年養尊處優,也是見過一些人魚的。相較于外界偷摸把人魚當寵物豢養,他了解到的,更多的吃掉人魚的核來滋養自己的靈性。他的s級能力,便是靠許多珍貴的物品滋養起來的。
即便面前這人魚看着半死不活的,但藥效應該影響不大,城主立刻垂涎三尺,「這是好東西!快,搶過來。」
丹其默然不語。
城主:「反正你這同學看着也不行了,等他沒了,你就搶過來。」
丹其呆站了兩分鐘,終于還是走了過去。
安迪十分感動,“謝謝你,丹其!這下我有救了。”
他一言不發,站在旁邊護衛,眼睛卻是一直盯在腳邊藏着的人魚上。安迪算有意識地遮擋着人魚,但是還是暴露了一部分。丹
丹其看着人魚,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食欲大增。
「你也知道這是個好東西呀。」城主飛快地察覺了他的動向。
丹其沒有回答。
他近來身體虛弱,但自從開始在這裡狩獵魔物後,身體有了很大的進步,再加上本來自己也是3s的資質,真打起架來,周圍的魔物都不是對手。
但他們這邊的魔物都是被這人魚吸引而來,數量比之前的更多更雜。
靠着數量優勢,魔物幾乎能把他們撕碎。
丹其勉強對抗着,慢慢發覺身邊的同伴比他的效率還高。
“這個攻擊它的下巴。”安迪邊抵抗着身邊的魔物,邊道。
丹其将信将疑地攻擊了一下,魔法陣一下撕碎了魔物下巴,令他錯愕不已。
“這個的弱點是眼睛。”安迪身上中了一爪,反手揮劍殺滅魔物後,還在為他指點。
丹其一試,攻擊奏效。
“現在這個的弱點是它的心髒。”丹其依言而動,攻擊再次奏效。魔物咆哮着,在他面前向後倒下,砸亂了武器。
怎麼會?
原本入學考試時還是自己瞧不起的人,如今怎麼會變得這麼厲害?
城主在他身體裡感歎,「沒想到竟然是個能看穿魔物弱點的天才。可惜啊,魔力天賦太低了。」
丹其咬緊了下唇。同時疑惑,城主從哪裡看出對方天賦低,難道可以透過自己的身體了解這些?
他在嫉妒與收集城主信息之間糾結着,不知不覺,周圍一圈魔物所剩無幾。
安迪有了他的解圍,越戰越勇,分明鮮血滿身了,為何還能屹立不倒?
而那些被人魚吸引而來的魔物,慢慢也察覺到這是兩個硬茬,猶豫不敢再上前了。
丹其揮動魔法杖,掏空體内的魔力,索性擊出魔法陣,将魔物連同周邊的霧氣一起擊飛。
“嚎——”魔物嘴裡發出憤怒的叫喊,最終還是爬起來,負傷離去了。
丹其的身體已經透支了,但他如今已習慣這感覺,緩慢地半跪了下來。
安迪察覺到這點,擔心道:“你沒事吧?”
丹其的眼睛依然黏在人魚身上,半點也挪不開。
他的身體力氣稀薄,隻能支撐最後一發攻擊。如果要搶人魚,得等到對方毫無防備的時候一擊制勝。
「你看看你幹的蠢事,竟真得幫忙趕走魔物。現在給我趕緊上!」城主在身體裡焦急地催促。
「還不行,他的警惕性還是很高的……」丹其在心中回應着。
他的思維難得的清醒。現在這種狀況下,安迪必定防備着周圍魔物的一舉一動。如果自己輕易出手,肯定會收到反擊。
更何況……一擊失敗,對方必定會知道自己的身體孱弱。
在丹其心中,自己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天才新生。這種記憶和自信,正是來自于剛入學時同學們崇拜的眼神,安迪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這最後殘留的回憶,是他活下去的救命稻草,他并不想要毀壞。
「不動手是吧?!」城主惡狠狠地說着,下一秒,丹其身體一僵,眼前一黑,瞬間動彈不了。
不,不是身體無法動彈,是他的靈魂失去了對身體的掌控。城主不知何時接管了身體,他隻見自己慢慢地抽出腰間的劍,正要高高舉起……
“诶?你們是帝國魔法大學的學生嗎?”
隔着濃霧,突然傳來了雄渾的聲音。腳步聲也十分繁雜,來的人并不少。
「可惡!」城主遺憾地收回劍去,下一秒,眼前一花,丹其再次重新掌控了自己的身體。
濃霧裡走出一行四十來人,領頭的是個高大的男子,看見兩人,愣了一下,“看來你們遇見了麻煩。”
丹其擡頭,“你是……”
“我是二年級的白劍馬丁,也是傳奇傭兵團的團長,前來增援大家。”馬丁露出個和善的笑容,“需要幫忙嗎?同學價格很優惠哦。”
「奸商!竟然破壞我們的好事!」城主在身體裡慢慢地罵着。
丹其心中也說不出的滋味。
城主竟然能掌控他的身體,他還能活幾日?
而旁邊的人魚,不知道還有沒有機會得手。如果能吃下去,說不定就有了對抗城主的力量。
他心中萬般思慮,安迪倒是特别高興,抹掉了臉上的血迹,“太好了,我能拜托你們一件事嗎?可以付款的!”
“請說……”
白劍馬丁話未說完,突然驚奇地擡頭看向天空中,卻什麼都沒有看見。
與此同時,這個畫面傳到了迷霧之森外圍的魔法大屏上。
學生會成員邊看,邊在表格上記錄道:“白劍馬丁小隊40人,以及丹其和……”
“一年級的安迪,魔法生物養殖系的。”薩裡西亞補充道。
“好的會長,這組魔法眼球監控找到聯系人42個,隻剩16個同學還沒聯系上。”
薩裡西亞點點頭,視線落在模糊不清的魔法大屏上。
枝葉和霧氣遮擋之下,那片銀色,分明是銀色人魚的軀體。
巴掌大的小鏡子從他胸前悄悄探出頭來,“哎,那條死人魚,怎麼沒和小毛球呆在一起?”
薩裡西亞把鏡子塞回懷裡,眉頭忍不住輕輕皺起。
銀尾沒有回歸領域,而那個隻知道抱大腿的家夥,依然不見蹤影。
……
“還在生氣嗎?”蘇池看着手腕上的黑鐵镯子。
已經一天了,黑鐵镯子依然沒搭理他,隻會在每個需要轉彎的時候,才大發慈悲地開始震動。
蘇池便慢慢地旋轉身體,直到面對正确的方向,手腕的震動才停下來。
于是,他在黑鐵镯子的指點下,繼續追着黑瞳柯林諾德而去。
說實話,一旦仇恨成為了繁瑣的雜事,蘇池心裡的恨意就會一點點被磨滅。仇恨一淡,比起報仇來說,還是安逸的生活更重要吧?
但這話他沒有說出口。
他和黑鐵镯子已經心有嫌隙了,再發表一出廢物感言,對方說不定又要離家出走。
但他确實累了。
天色深沉,濃霧能見度急劇下降。蘇池誇張地自言自語道:“天黑了呀?該休整了,不然好危險。”
說着,便自顧自找了個地方坐下,長長喘了一口氣,仿佛要把奔忙一日的疲憊喘出去。
同時,他警惕地看着手腕,見黑鐵镯子始終安分着,終于放松地躺下。
下一秒,手腕一空,黑鐵镯子飛了出去。
驚得蘇池仰卧起坐,“诶?”
前方,站着個黑發黑眸的英俊男人,回頭看他,“我去找吃的,你要一起?”
不是離家出走就好,工作就敬謝不敏了。
蘇池趕忙道:“那我在這裡乖乖等你,保證絕不亂跑。”
黑鐵利劍瞥了他一眼,拖着腳上的蘑菇消失在濃霧之中。
火堆在面前生起,黑鐵利劍的動作很快,随手捅了圍觀他們的魔物,挑了最嫩的肉割下來,放在噼裡啪啦燃燒的火堆上烹饪。
香味撲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