達勒則抱手靠在牆上,帶着幾分得意問:“大少爺,你知道我們的标準嗎?”
薩裡西亞當真不知道,“什麼标準?”
“據魔法手冊的規定,合格的光明清掃術至少得兩米半徑。但我們有五處地點要收拾,每處地點,光明清掃術都要覆蓋五米半徑的範圍。”
達勒甩動着手裡的抹布,“當然,少爺的清掃術不達标也無所謂,記得多用幾個。隻希望你帶了魔力補充劑,避免魔力耗竭而耽誤工作,否則我會在實習手冊上打低分。”
不料話音剛落,薩裡西亞已經念完咒語。
頃刻間,強烈的白光在三人眼前亮起,整個後台被照得一覽無餘,所有細節清晰可見,縫隙裡的魔蟲尖叫着化為灰燼。
這覆蓋範圍别說五米了,恐怕十米都有了。
光芒熄滅,薩裡西亞這才回身望過去,“你剛才說什麼?抱歉,我沒注意聽。”
達勒張張嘴,滿嘴的尖酸話再也說不出口。
貝爾則是驚訝地長大了嘴巴,對“光明清掃術10分”這話有了更清晰的認識——合着10分不是薩利西亞的極限,而是滿分的極限!
這種強度的法術能力,得魔導師才能辦到吧!
不!也可能是薩裡西亞剛巧擅長這個,并非真能與魔導師比肩,自己是前輩,不能露出一副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貝爾攤開圖紙,“好了,我們到下一處,觀衆席後排。”
接下來的工作很順利,得益于達勒的閉口不言,三人保持着某種詭異的安靜與默契。他們接連清掃了四處地點,除了收集到一個破舊的魔法手套,再沒别的收獲。
兩個小時後,他們終于來到最後一處——劇院前方的大舞台。
舞台正上方,照明的魔法燈因為魔力能源供應不足,散發着暗淡的昏黃光線。
薩裡西亞剛踏上舞台地闆,心裡咯噔一下,不安全感越發強烈了。他謹慎地環顧四周,依舊沒捕捉到任何異常,隻能戒備道:“我感覺不對,小心點。”
“呵,小少爺耍什麼威風。魔法儀器可沒有報警,害怕你就直說。”達勒又忍不住刻薄。
貝爾照常拿出魔法儀器,準備檢查異常惡魔氣息。
突然,頭頂的暗淡光線搖晃扭曲,忽地熄滅,劇院陷入一片黑暗。
“到我這兒來。”
薩裡西亞開口,聲音裡帶着無法抗拒的可靠力量,達勒兩人竟情不自禁朝他靠攏。
作為裡面最年輕的一員,薩裡西亞聚攏人後,還是禮貌地詢問道:“接下來怎麼辦?我會光亮術,可以提供照明。”
貝爾緊張地咽了口唾沫,查看了手裡的魔法儀器,“儀器沒有警報,說明方圓二十米内沒有惡魔。薩裡西亞可以照明。”
聞言,薩裡西亞利落地擡手,魔法杖頂端燃起明亮白光,瞬間照亮了整個劇場。
貝爾縮着頭觀察一會兒,沒發現異樣。他的肩膀放松下來,剛要說出結論,突然,強勁的氣流自地闆下噴薄而出,将舞台上的三人掀飛。
薩裡西亞順着氣流在半空中翻身,“騰飛術!”一陣強風拂過,穩穩地托着他平穩落地,光亮術仍在他魔杖頂端未曾熄滅。
貝爾和達勒則動用各自帶的魔法防具,即使狠狠撞出去也沒受傷。
“天呐!”貝爾看清舞台後忍不住驚呼。
舞台正中橫躺着一個橢球形的“石頭”,橫着超過兩米,高也有半米。
不,與其說它是石頭,不如說是一個呼吸的卵。卵的外膜是半透明的紅色,外膜之下,巴掌大的小卵泡不停在移動擠壓,每個小卵泡中都有兩個對稱的紅色斜線。
密密麻麻的短紅斜線,正是密密麻麻的小夜行鐮眼睛,看得薩裡西亞頭皮發麻。
“這是什麼鬼東西!”達勒的驚慌聲傳來。
“小聲些,聲音會引起它的注意。”薩裡西亞用氣聲叮囑。“根據魔法生物教材上的記載,這可能是夜行鐮的卵。”
他低聲繼續為旁邊兩人科普,“一枚大卵孵化後會生出上千個夜行鐮,它們群體行動,将尖銳的口器插入獵物,吸食血液為生。好消息是,未孵化前的卵是個‘瞎子’,看不見也動不了,隻有噪音會加速它的孵化。我們盡量不惹它,悄悄逃開就行。”
貝爾抖掉滿身雞皮疙瘩,悄聲追問,“壞消息呢?”
“壞消息是,它的外殼變紅,已經長滿了毛細血管,眼看着馬上就要孵化了。”
可怕的壞消息!
貝爾一想象滿地爬動的吸血蟲子,就冷汗直冒,但這裡他工作年限最長,必須扛起自救的責任。
于是盡量冷靜道:“我這裡有一個魔法護盾,能在最後關頭擋三十秒。我們現在慢慢往外逃,如果中途它孵化了,我就打開護盾,三十秒足夠大家逃出這兒了。”
薩裡西亞和達勒同意了他的建議。
三人蹑手蹑腳地後退,結果沒退幾步,就聽啪的一聲,一條巨大的觸手從天上甩下來,直直朝照明的薩裡西亞砸來。
薩裡西亞緊急躍開,觸手擦着他的頭發砸進身旁的木座椅。
“魔王觸手!”這玩意兒達勒認識,他們驅魔協會出任務時常遇到這種魔物,力大無窮觸手還多,特别難對付,但平常都獨自行動,“可惡,它怎麼會和夜行鐮混在一起!”
比起動彈不得的夜行鐮的卵,魔王觸手可真是要命的玩意兒。
“跑!”貝爾大吼道,抛出魔法道具。
嗡的一聲,半透明的魔法護盾擋在三人面前,及時扛住了觸手的緻命一擊,受力中心瞬間出現細密的裂紋。
“砰!砰!”魔王觸手智商不低,它甩出其餘幾條觸手,專注反複攻擊裂痕中心。
三人趁機跑到外面走廊上。
然而走廊早不正常。平整的地面扭曲成波浪狀,三人沒跑出兩步就跌倒在地。
達勒跌倒後嗑到了嘴,嘴裡滿是血腥味,又恐又怒:“這又是什麼?!”
薩裡西亞很快辨認出來,“攝魂怪,能創造幻境。其實我們面前的仍是平地,隻是它能創造出視覺扭曲效果,讓我們失去空間感,因此平地上都能摔。”
“攝魂怪?不是靠吸血要人性命的嗎?”
薩裡西亞解釋,“攝魂怪有很多變種。這種沒有攻擊能力,施術範圍有限,最多覆蓋這片走廊,此時應該就躲在走廊某處扭曲的幻影中。現在,我們要麼找到它殺掉,要麼閉着眼睛憑感覺走出去,否則隻能在幻境中打轉,被趕來的觸手穿透身體。”
達勒悲憤道:“神啊!一個D級清掃任務,竟然遇到了夜行鐮、魔王觸手和攝魂怪,這難度他爹的至少是A級!不派高級驅魔師根本搞不定,我可不想交代在這兒了!”
貝爾滿頭大汗,他站起來幾次,就摔倒幾次。此時聽從薩裡西亞的建議,閉上眼摸着牆走,“出去後我們分開走,不能被魔王觸手一網打盡!誰成功了就去通知驅魔協會,至少早點來能收個全屍!”
聽到達勒的發言,他終于無法假裝鎮定,臉頰肥肉顫抖着,忍不住悲從中來,“有遺言的也留下吧,我先來。我……我的财産都存在萊明銀行,密碼是兒子的生日,你們誰能出去的話告訴我的妻子。另外讓隔壁的麗莎太太不要太為我傷心,讓她把我倆的女兒撫養好,我在驅魔協會的保險櫃裡有留給她倆的金條。”
即使危急關頭,達勒也被這信息量鎮住了,驚愕地睜眼看着其貌不揚的同事。麗莎太太是誰?她女兒怎麼又是你的女兒了?你倆到底什麼關系?!
“砰!”
巨大的撞擊聲後,伴随着魔法護盾的碎裂,魔王觸手的八條腕足從劇場門口鑽出,卷到走廊上。
幸好三人已閉眼跌撞着跑出走廊範圍,扭曲的空間恢複如常,攝魂怪陰測測地站在角落裡看向他們。
“分頭跑!”貝爾大喊着,悶頭朝前跑去。
這裡離劇院大門尚有段距離。
達勒往大門跑,貝爾往隔壁劇場鑽,薩裡西亞隻好往樓上去。
樓上是一排荒廢的辦公室,門大敞向走廊,找不到任何躲避的場所。
問題不大。
薩裡西亞并不為着躲避,他隻是需要一個沒人的地方,避免暴露遠超學生水平的魔法能力。
一條腕足兇狠地追上二樓,湧進走廊,狠狠朝他拍來。
“騰飛術!”薩裡西亞借風輕輕躍過,口念咒語,繁複的魔法紋樣飛快在半空中勾勒,待落到地上時已經光芒大盛。
待光芒熄滅,法陣中央出現了一隻濕哒哒的小黑毛球。
小黑毛球頭上還堆着白色泡沫,兩眼茫然,片刻後見到薩裡西亞,忙用細線般的上肢捂住身體關鍵部位,瞪着圓溜溜黃色貓兒眼憤怒質問,“幹嘛啊!我正在洗澡呢!”
蘇小毛球出門回來後一身濕膩,正打算用香波洗個香香,沒想到洗一半竟被召喚了出來。
薩裡西亞:“……”
他最近無時無刻都在練習召喚術,一不留神就把魔法攻擊咒語念岔了。
如果放在考試中,這可是大扣分項!
幸好,當前隻是在實戰,問題不大。
“抱歉,手滑了。”
蘇小毛球的眼神裡全是不信,之前屁股被摸,現在洗澡時召喚,他對這飼主的癖好保持懷疑。
薩裡西亞強行無視他懷疑的眼神,一把将它抓起,濕答答地塞進背包。随後借着騰飛術輕盈地躲過觸手攻擊,口中重新念起咒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