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擡手拍了拍她的腦袋,此刻反倒是在安撫着她,“我沒事的。”
元僧收起眼底的溫柔,轉身看向衆人,肅然道:“諸位,我就是可以抵抗當今皇權的理由。”
旁人笑話着:“我等敬重先生,可你一介文生,不會妄以為識得幾本聖賢書就可與皇家為敵?”
猴八拉住他的手,他回眸看了她一眼,反握住她的掌心。
元僧再度看向衆人,冷淡的說着:“我乃先帝之子,承喻。”
他待人素來和善,從未像今日這般令人感到陌生。
“當今陛下殘暴不仁,君王無德,不配為一國之君。我身上流着正統血脈,不知,可有資格與我那皇兄為敵?”
自從他知曉自己的身世,不願承認自己身上流着皇室的血,甯願自己隻是個普通人,直到今日他才看清自己的身份。
天命如此,從前傷害他的因果,如今卻化作一道盾牌。
隻要能護住心愛之人,他會不惜一切代價去争去搶。
猴八緊盯着他,四周靜默無聲,既而一片喧嘩。
“家主,他說的是真的嗎?”
猴八收回目光,沉聲道:“是,他是皇室遺子,承喻。當初為承昭所迫害,而後隐姓埋名随我一同回到南疆。”
族人駭然,“家主深知南風家與皇家的血海深仇,怎能将其帶回風家?此乃對逝者的大不敬!”
“哼。”猴八冷笑,“血海深仇?眼下倒又記起了?既是如此,為何不能殺回去為他們報仇?難道諸位想讓自己的子孫後代都困在嚴寒之地!永生永世活在這修羅場,永遠都走不出去!?”
族人面面相視,卻也無可奈何。
猴八問道:“你們可還記得那道預言?”
話因落下,族人面露驚懼,此乃南風家的禁忌,當年南風家正是因此獲罪,敗于屠王之戰,永世不得入京。
“皇家祭司曾預言,風家将降下兩道王命之氣。一道輔君王,一道敗君王。阿姐因此入宮為質,南風家卻落得敗君王之罪。”
猴八心寒的說着:“輔君王也好,敗君王也罷。曾幾何時,南風家不是赤誠忠心?可如今在大齊,誰人敢提南風?又有誰記得南風家為君王所做的一切?呵,成王敗寇皆是如此!”
長老畏懼的問道:“家主究竟要做什麼?”
猴八看向身旁之人,元僧也看着她,他們指間交扣,堅定的選擇彼此。
元僧點點頭,在此之前,他們從未提及此事。
猴八握緊他的手,堅決的宣告衆人:“我要……輔新王!屠暴君!!”
長老遲疑的看着她,曾經的那道預言,不過是為了遮掩先帝弑殺兄長權篡位的事實。王命落在南風家,因而蒙上敗君王的恥辱。
可今日再看,竟是令人信以為真。
如今南風家的家主是南疆的神女,而站在她身邊的是天之驕子。
幾十年過去,預言成真,王命還在風家!!!
年邁的長老倚着拐杖,俯身跪地,南風家多年的屈辱在這一刻終可傾訴,“南風家世代為君盡忠,不曾通敵叛國!今日王命降臨,天佑南風,求君王庇佑,為我南風家平冤!叩謝君王!!”
一時間,衆人齊聲行禮。
“叩謝君王!!!”
正逢暑月,京城卻飄起小雪。
皇家祭司夜觀星象,星盤顯異,慌忙踏入金殿禀報。
空蕩蕩的龍椅下,承昭坐在高台上閉目扶額,緊蹙的眉頭顯得格外疲憊。
祭司如履薄冰的趴在地上禀明,“陛……陛下,這場雪乃是災禍預兆,南邊竟升起了一顆……紫微星!”
“紫、微、星?”承昭緩緩擡眼,“有趣。”
祭司不敢多言,承昭起身問道:“可這紫微星乃真龍降世之福,祭司怎說成是……災禍?”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唯有陛下才是真龍紫微星之命,其餘皆是謀逆之災!必除之!!!”
“噢,謀逆之災。”承昭走下台階,饒有興緻的說着:“那朕謀逆篡位之時,天象可也是如此?”
祭司渾身發顫,承昭在他面前蹲下來,指尖戳了戳他的腦袋。
“祭司不想回答朕?”
“陛下恕罪!老祭司已故,臣并不知曉!”
“呵,無趣。”承昭甩手起身,祭司松了口氣。
承昭勾起嘴角,轉身又問:“對了,祭司可還記得當年那道預言?”